清光自然是相信南山的。
所以南山說應忠對司卓還是有那么點真心的,那他就相信應忠對司卓是有那么點真心的。
但為何司卓這位“有真心”的第一心腹侍衛,最后還是親手將她逼上了絕路呢?
是因為真心拼不過鬼魅?還是人這一輩子,總是無法抵抗時間的力量,年少時即便有過真心,也不代表這真心便真能存住一輩子呢?
清光不知道。
這時候他很慶幸,他是只妖,而不是人。
曉得了這三人的身份,至此,這兩個國家,這些個凡人,這人間背后,紛紛擾擾的一切,清光就全都明白了。
擱在一年前,知曉這樣的真相,他大概會痛恨萬分,會大開殺戒,會對這人世間失望透頂,發瘋報復。
但與南山在孤云隱生活了一年,再知道這樣的真相,清光什么都沒說就放手了。
將千秋客封印在法器中,他后來又去了一趟東虞。
“原先我以為,南山能用一曲琴便結束一場戰爭,已是奇跡。”
“可我沒想到,他是用他的靈魂,化去了這整片大陸上所有由千秋書院挑起的仇恨、怨憎和苦難。”
“并且使那些被厲鬼迷去了心竅的人,都重獲新生般的清醒過來。”
“但我問他,他是怎么做到這一切的,他說他也不知道,只是那一刻覺得可以做到,便就做了。”
清光瞟了將離一眼,又繼續說道:“總之,自他死后,百越和東虞便停戰了。”
“司卓撤了兵,回到京都后,她自知罪孽深重,便退了位,將帝位留給了她唯一還活著的弟弟,司行。”
“而司卓退位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代表百越和東虞簽訂了許多項條約,大大小小,方方面面,第一條共識便是兩國永不再戰。”
“其實會不會真的永不再戰,誰又能說得清呢?”
“當世的所有恩怨情仇的確已然化解,可只要這人世間還是善惡美丑皆共生共存,只怕這人情是非、機關算計,也永遠不會真的消失。”
“作為還活在這個世界里的生命,我只能希望,不論這世界上有多少黑暗,世人總能找到光明吧……”
清光落下一聲嘆。
……
一年的時間,虞國又是隆冬。
被戰火幾乎燒去了半個的雪霜城已經修復了大半。
關于白云骨這個女人,清光是一點都不想見,知道她如今也算安好就夠了,回去對南山那邊也有個交待。
所以要不是為了來尋南山的那些畫,還有他的琴和他的花,清光是壓根不打算來這同樣也關了他十年的皇宮的。
可重訪故地,清光卻發現,那座金碧輝煌的南山樓卻早已不見蹤影。
樓中有關于南山的所有東西,也都被挪到了白云骨的寢宮中。
而清光取走那些東西后,剛要離開,便撞上了回宮的白云骨。
一年不見,這個女人清瘦了許多,兩只眼睛再不復當年的明亮,火爆的脾氣卻未改變。
見自己宮內突然出現個男子,白云骨當即柳眉一豎,便要喚人,可就在這時,她愣住了。
她一把抓住清光的手臂,剎那間淚如泉涌:“我記得你,我記得你!那日是你將他帶走了,對不對?是你將南山帶走了!你告訴我,他如今怎么樣?他可還活著嗎?”
清光是服氣的。
百越和東虞停戰了,人間不再有戰爭。可提到南山,白云骨的眼中還是刻骨的瘋狂。
所以說這世上的一切仇恨、怨憎和苦難都能被凈化,只有瘋子自始至終保持本我是嗎?換言之,世人皆可度,唯有神經病不可救?
媽的,清光突然覺得這話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