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時候走回去,還想起,曾經問過范無救,為什么要將惡鬼行刑之地命名為陰無極。
十二萬年前的范無救,少言寡語,只沉聲對她說:“因為我喜歡。”
好吧。
這個從她入陰冥之初便追隨她的玄幽鬼王,她有太多事曾詢問過他的意見,卻鮮少聽從他的想法,這一回便隨他吧。
總之將來這地方也要歸他管,一個名字而已,他愛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反正人心罪孽無極,刑罰亦無極,總也說得通的。
她那時緩慢的走在冥宮往西的路上,就這么想到這件事,身后是手臂上纏著漆黑鐵索的范無救,沉默相隨。
她要去地獄的這件事,只有日后要掌管陰無極,乃至整個地府的范無救知道。
他陪她一同走到深淵前,陪她看到,深淵的黑暗足以埋沒神。
于是她的手發抖了,嘴唇也發顫,不由自主,求生本能。
可她沒退,她停在那里,漸漸抖似篩糠,站立不住,可自始至終,也未退一步。
腦中,心中,過去,未來,她這一副不滅仙身,從里到外,生不出一絲勇氣來鼓勵她往前走,可抵死,也不能退后…
她不知道最終那一步是怎么邁出去的。
也許只是腿抖得厲害了,往前蹭了那么一小步,可只一小步,便驚恐到極巔,也無畏到極巔,一副元神好似瞬間撕裂為二般。
一個對她說:將離,進了這里,你此生再無出路!你等不到那些你要等的人了!也再不會有屬于自己的人生了!你不害怕嗎?!
一個對她說:將離,你終究是要進來的,不論如何的猶豫拖延,你心中清楚,你終究是要進來的啊…
對,是,不論多少的害怕,也不論如何的猶豫拖延,她終究是要進來的。
于是她捂著腦袋,蜷著身子繼續往前邁…
而在這時,一路只是沉默相隨的范無救,突然伸出了手。
他拽住她了。
拽著她的胳膊,他指尖幾乎要掐進她肉里,讓那疼痛一瞬間刺進她腦海。
她停住顫抖的轉過身,可質問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被他整個赤紅起來的雙眸驚的沒了聲音。
那個陰間諸部之中,雖生死莫逆,卻與她之間最是交情寡淡的玄幽鬼王。
他雙眸染血一般的赤紅著,冷白猙獰的面上黑霧繚繞,兩手死死按在她肩,往日烈似刀劍風霜的眉眼,壓抑到極致的深寒!
手指一點點加著力,壓抑再壓抑,直到不能壓抑。
不能壓抑之后,范無救啞著嗓子對她說:“將離,別進去…”
“別這么對自己…算我求你…我求求你,不值得的,就這樣吧,這個世界就這樣了,我們不管了好不好?”
她來不及說話,來不及回答,他便又抑制不住般緊緊扣住她雙肩。
范無救低下頭對著她雙眼,那是一種她從未在他面上看到過的,哀求又灰暗的目光。
玄幽鬼王不會求人。
不論何時何地,不論是面對她這個幽冥君主,還是面對陰間之外的那些神明。
她是他追隨的君主,他從來聽命于她,率領百萬陰兵,可以流血,可以斷頭。
他也曾同她一道,聽命于陰間之外的神明,上陣殺敵,鏟除魔祟。
可以卑躬聽令,從不屈膝求人。
可以卑躬聽令,是他也有一幅愿景,且深知這世上若真能有一人一統陰冥,鎮壓萬鬼,那便只有身懷無邊業火的她。
從不屈膝求人,是玄幽鬼王,無所求。
他需要的東西,想做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會明明白白的告訴你。
如“陰間出兵的第一仗,我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