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慶賀團聚的大宴上,顏淵飲了許多酒,幾乎每一杯都是將離勸的。
烈酒的澆灌下,一群神明,回憶了許多沙場往事,又唏噓了許久如今來之不易的和平歲月,他們都是高興的。
可當酒氣散去,他忽然就懶得和她理論這件事了。
不管有沒有期限,就這樣吧,無所謂了,總之他是不會對自己的弟子生出什么不該有的情意來的,而她……
隨便她吧……
那時戰(zhàn)爭結束還不算太久,法則修復,百廢待興,他也沒那么多無聊心思。
可待歲月過,一朝一夕,一歲一年,修行間隙里,他偶然想起當初這個玩笑一般荒唐,卻又立下道心重誓的賭,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他不會輸,也不會贏。
而她,不會贏,但千萬別主動認輸。
他可不想娶她。
他可不想娶這么一位荒唐又墮落的女君回他的太名山。
不提她這般多年來從地府傳到天庭的桃色艷聞,早已完全蓋過她昔日的戰(zhàn)場功績。
就他這脾氣,若和她做了夫妻,那只怕這太名山,乃至整個仙界,日后都再無寧日了。
況且當時光一分一分老去,一眨眼,三萬年,五萬年,七萬年,十萬年。
他從那個少年至尊,一步一步,變成了年輕神仙們口中的老真皇。
不知從何時起,顏淵發(fā)現(xiàn),在那些他沒有在意過的修行時光里,他好像已經老了。
沒有老在自己心里,倒老在了旁人眼里。
他的容顏一如少年時風華正茂,他的骨頭沒有彎曲,他的熱血也沒有寒涼。
可眼見著這仙界之中,一批又一批的神仙出生又長大,眼見著他們望著他眼角眉梢的氣度威嚴戰(zhàn)戰(zhàn)兢兢,畢恭畢敬。
他忽然就明白,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如今活躍在仙界各地的小神仙們再提起他,泰半都會感嘆一句:哦,東武真皇,那可是個傳說中的老怪物啊。
就如早已沉入歷史的長河,只在史書典籍之上留有點滴記載的黑暗紀元,戰(zhàn)爭結束了,那個屬于他這個少年人的時代也結束了。
他就這么忽然間老了。
然后發(fā)現(xiàn),十數(shù)萬年,孤獨,也并不孤獨。
倘若未曾娶妻成家,便算孤獨終老,那么這件事,好像已經發(fā)生了,可這件事不僅不可怕,甚至都沒能讓他有過一絲注意。
如此一來,當初那個年少時的荒唐賭約,自然更沒什么好讓他在乎。
唯有一件事,十多萬年過去了,不論地府、人間,乃至仙界、三十三重天,曾經傳出過多少天齊君的風流韻事,將離始終未曾嫁人。
莫說嫁人,便連一樁有譜的婚事都未曾議過。
他是言出必行,盡管心中不在意,但依舊按照當初所立誓言,收徒只收女弟子,且掏心掏肺的對她們好。
可他當真從未想過,因為這件事,也害得她孤獨終老啊!
既如此,不管在不在意,也不管是否有那一重道心誓言的枷鎖,多少萬年過去了,顏淵始終也不敢忘記這件事。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待顏淵淺淺將這段往事說出之后,這片山巒之中,安靜了一會兒。
表面安靜了一會兒。
而暗地里,牽手已經不能滿足子玉了。
北陰君將掌心放在天齊君的肩上,緊緊“摟”住。
傳音道:原來你還喜歡過自己的師父?還曾經在地府、人間和仙界都有許多風流韻事?天齊君真是好豐富的情史啊……
背上薄薄的衣裙早已被冷汗浸濕,聽著肩膀處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將離駭?shù)脑癯龈[。
連忙賠笑:這都多,多少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