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琴聲戛然而止,蘇夢棠只覺得心中剛剛落下的石頭,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四季閣中三個人一時都不敢動彈,生怕發出聲響,遮過了隔壁傳來的動靜。趙清州用眼神示意蘇夢棠去墻邊聽聽萬州閣發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也做好了隨機應變、擋住四季閣大門的準備。
不料蘇夢棠剛剛起身,琴聲又響了起來,只是換成了一首《浣溪沙》的曲子。清雪也跟著松了一口氣說道:“估計是上一首終了,碧湖姑娘歇歇手,換了首曲子。”蘇夢棠下意識地撫了撫胸口,輕聲說道:“沒事就好。”
清雪低頭啜茶,認真聽了片刻,開口道:“碧湖姑娘的性子當是極沉穩的,這樣的氛圍之下,尚能彈奏如此輕緩的曲調,指法章節分毫不亂,可見隔壁暫時應該沒有什么危險。”趙清州點了點頭,對清雪說道:“敢問姑娘,若是當真有危險,此處可有能夠藏身的地方?”
此時隔壁的萬州閣,碧湖一面彈奏著《浣溪沙》,一面聽著史彌遠等人的談話。片刻的功夫,珊瑚已經將自己從江南山莊回到臨安的路線,說與了史彌遠。她一面說,夏震便一面推斷著江南山莊的確切位置,竟推斷的十分接近。
碧湖只覺得自己背上已經細細滲出一層細汗,兵法堂的事情,終究是暴露了。侯真更是將江南山莊里面城防、點燈等一些保衛山莊安的規矩,與史彌遠仔細說了一遍。有那么一個瞬間,碧湖甚至想扯斷琴弦,從背后勒住侯真的脖子。縱然拼個魚死網破,也不想他將江南山莊的事情,這樣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說了出來。
但是,出于對蘇夢棠的擔心,碧湖還是將心中的沖動強按了下來,若是她真的不管不顧和侯真纏斗起來,隔壁的蘇夢棠等人聽到動靜,保不齊會涉險前來解救。為今之計,還是先保自己,留得青山在,才能將史彌遠等人的對話,告訴蘇夢棠。
眼下她雖是如坐針氈,卻也暗中將萬州閣環視了一周,看到屋中除了桌旁的四人外,另有兩名守衛站在門邊,沿街的兩扇窗前,也各站著一名守衛:以一敵眾,若打起來,也是沒有什么勝算的。便不說丞相的貼身侍衛必然都是千挑萬選的武功高強之人,只是侯真身上帶著的那種能置人于死地的劇毒,便可須臾之間,取了她的性命。
這種毒藥,在江南山莊的時候,碧湖便領教過:當時中毒的是紫紋和紫若二位女使,這二人一向身體康健,卻因吸入了毫末之量,便險些喪命。幸好江南山莊的付先生醫術高超,硬是將二人從閻王手里搶了回來。可此時付先生不在身邊,自己若是中了毒,怕是等不及郎中來到,就要去九泉之下見蘇家老爺了。
桌前的四個人談論了許久,飯菜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中,已經漸漸涼了下來。史彌遠拿起筷子,夾了一尾湖蝦,嚼了幾口皺眉道:“讓人將這飯菜端下去,換些熱的上來。”“是。”一名門邊的侍衛應聲答道,將要開門出去喊人。史彌遠的眼睫去微微一動說道:“你不要去了,讓她去吧,這里的人知道該去找誰。”
碧湖聞聲不由得抬起頭來瞟了一眼,卻看到史彌遠指的正是自己。“去告訴你們掌柜的,換幾個熱菜上來。”史彌遠又將自己的剛才的命令復述了一遍。此刻桌旁的其余幾人,也都不經意地向著碧湖看了過來。在侯真回頭看到自己之前,碧湖連忙低頭應了差事,站起身來,想要向外走去。
她雖躲過了侯真的視線,可心中卻升起一些不安,自己若是這副打扮去見毛掌柜,豈不等于將自己替換清雪來萬州閣的事情,告訴了毛掌柜?可若是待會兒去敲四季閣的門,又怕被史彌遠察覺到些什么。碧湖思量著,心事重重地走向門邊,卻忽聽史彌遠問道:“這道瓜齏菜做的不錯,是下面哪位廚師的手藝來著?”
碧湖心中一驚,史彌遠似乎對望海樓很熟悉,熟悉到對于下面的廚子,都有個大致的了解。她忙低下頭,回身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