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通敵賣國一事,在丞相有意的傳播下,很快遍及整個京城。
北辰修并未有意的著人去處理,悠悠之口又如何堵得住?飽受非議的他,只能選擇安安穩穩的待在王府,兩耳不聞窗外事,只等著有朝一日沉冤昭雪,被放出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沈君兮啊。
那個他愛到了骨子里的女子,也是下令將他禁足府中的女子。
他應該相信她嗎,被定罪以來,他按兵不動,為的不就是心中那半點期許嗎?期許沈君兮能為自己翻案,期許她心中還有他。
裝飾雅致的院子安靜的可怕,男子坐在石桌旁,手中是一卷書文,桌上是淡淡清茶。
裊裊茶香,泛黃書卷,曾幾何時,周遭還是紅袖添香,佳人相伴。
如今那一切,卻像是過眼云煙,轉瞬即逝,再回不到從前。
情愛一事,好似鏡中花水中月,美好的不太真實。
清風月明,夜涼如水,北辰修安靜的坐在那里,從看著最后一絲天光消失,再到月朗星稀,周遭掌燈的侍女在夜間點亮了燭光。
灰撲撲的小飛蟲向著溫暖的燭光撲去,在燈罩上映下一個個小小的影子。
北辰修淡淡抬手,掀起了燈罩,然后看著飛蟲湮滅于燭火中。
飛蛾撲火,期待的不就是最后那絲溫暖。
而此時的皇宮之中,沈君兮已然和北辰風冰釋前嫌,兩人下午一同批閱完奏疏,在一起用完膳,沈君兮才回了鳳棲宮。
北辰修的事始終是壓在她心口的一塊大石,若不處理,讓她始終有些寢食難安。
是她不義在先,如今又將摯愛之人害成這般模樣,心中的愧意和無奈,已然壓得沈君兮有些喘不過氣。
每當獨自一人待在鳳棲宮,沈君兮就會忍不住的去回想自己和北辰修在一起的一幕幕。
除了對之前的回憶,更多的是午夜夢回之時,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北辰修在知道是她打掉孩子之后那張布滿了憤怒、絕望和歇斯底里的容顏。
然后便是他云淡風輕的笑。
那雙隱隱含著溫柔和愛意的眸子,已然冰冷似九月寒潭,仿佛里面不會再有任何情緒。
沈君兮以為自己放得下的,可到頭來她最害怕的卻不是什么北辰修的怒火、報復,而是,他的疏遠。
那種心如死灰,繼而徹底絕望的疏遠,讓沈君兮隱隱明白,自己是真的要失去他了。
沈君兮想要改變這種現狀,想要挽留,想要解開兩人之間最大的心結,澄清那個誤會,想要告訴他,孩子不是自己打掉的……可真相如此沉重,她又怎么開得了口?
縱使她想挽回又能怎么樣?她不能去挽回,不能有任何的期待。小皇帝尚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而她和北辰修二人已然反目,她怎么敢為了一己私情,將好不容易維持的君臣平衡打破。
可是,已然到了這種地步,沈君兮卻還是給北辰修定了罪,推了他一把,毀了他在百姓心目中的聲名。
沈君兮本以為,就算自己做不到救贖和挽留,至少,可以劃清界限的,可她卻還是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這個彼此都愛到了骨子里的人。
不管有多少迫不得已和無奈,做了就是做了,沈君兮傷害了北辰修,將他傷的體無完膚,這就是事實。
多少次大夢初醒,多少次身陷囫圇,沈君兮卻永遠忘不了鐫刻在自己心底的,那個姿容俊俏,面上總是掛著笑容的少年郎。
斷情絕愛,說來簡單,又談何容易?
夜色淡淡,沈君兮沐浴洗漱完畢,安靜的躺在榻上看著帳頂,上面再沒了清芙替她打的穗子,也再沒了一個低啞溫柔的聲音,抱怨著她少留了一盞燈。
莫名的有一滴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