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兮看著銅鏡中幾分模糊的自己。
峨眉淡掃,唇點朱丹,面上擦了些許胭脂,飛仙髻上銀色流蘇聲音清脆,環佩叮咚,行走間搖曳生姿。
像極了大戶人家那些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
唯獨眉眼間那歷盡千帆后的一點淡然及眸中的冰雪出賣了自己。
若是長姐和北詔先皇沒有出事,她便只是鎮國公府的二小姐,出身顯赫,又有一個做長姐的皇后,又怎么會經歷后面的那些風霜和痛苦。
舒月透過鏡子,觸及沈君兮眸中的悵然,微微嘆了口氣,“主子,你這樣板著臉可不行。”
“像極了您做北詔太后之時沉思的模樣。”
沈君兮垂眸,便又聽舒月道“其實您笑起來也很好看的,不如微微活潑一些?”
沈君兮怔了怔,旋即展顏一笑,那一瞬間若冰雪消融百花齊放。
可舒月跟著沈君兮久了,也大概能看出來她這個笑容并非發自本心。
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個精致而又漂亮的瓷娃娃,須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席。
不過,這已然是針對當下時局而言,最好的辦法了。
北辰修對沈君兮的心意她最是清楚不過,不會胡思亂想。
不論如何,她還是以沈家血脈,上官欽義妹的身份出席在宴會上,一舉一動不能有任何差錯。
事關沈家的聲譽和她腹中胎兒,她不會有任何懈怠。
待到北辰修悉心打點好宴席中的相關事宜,來鳳棲宮接沈君兮的時候,女子一襲如水藍衣回眸盈盈一笑,端莊淑雅,讓他心弦一動。
當真是和之前的她,大不一樣。
然后他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上的那個姑娘,微微屈膝朝著自己行了一禮,禮數極為周全,面上是恬靜溫柔的笑,“臣女見過陛下。”
這是……怎么了。
北辰修一愣,看了一眼旁邊的舒月,卻見她抿唇輕笑,方才知道沈君兮這些都是裝的。
好吧,他終于敢確定這個女子是她了。
北辰修忙上前將沈君兮扶起來,一時間百感交集,半晌后方才找到話,“你忽然這般……賢淑,當真是叫我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沈君兮彎了彎唇,“在我面前,你應當自稱陛下。”
北辰修不置可否,十分戀戀不舍的在沈君兮額上印下一吻,方才牽著她出去。
兩人像極了相攜出門的神仙眷侶,并非身份最貴的一國帝王。
按著規格,沈君兮如今并無封賞,只能坐在上官欽身側的女眷位置上,不過北辰修特意給自己身旁留了一個位置,只等將她的身份昭告天下,便拉她坐在自己身邊。
沈君兮去上官欽那里之前,還特意問了北辰修,如今她雖還是沈家血脈,卻總不能再叫之前的名字。
兩人簡單的商議了,沈君兮如今新的身份是沈家三小姐,上官欽義妹,但還是姓沈,喚作沈君念便是。
同時,她的名字也只需要在封后詔書中寫出,其余都只稱為沈三小姐。
沈君兮給了北辰修一個安心的眼神,便過去了上官欽的坐席旁邊。
因為此次設宴主要是替上官欽和司馬彥接風洗塵,皇族宗室也沒有多少人,故而上官欽座次極為靠前,就在北辰修右手邊,對面是壽親王。
上官欽下首是工部尚書司馬彥。
洗塵宴北辰修并沒有邀請大臣家眷,故而也沒有特別安排坐席,沈君兮的位置在上官欽后面,而西月琪雅公主名正言順的在上官欽身側。
北辰修一抬頭,還是能看見沈君兮的。
上官欽不知道府中什么事兒耽誤了,北辰修方才繞去后殿準備從正門進來的時候,才趕著點兒攜西襄公主踏入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