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正對殿門,似乎是在侯他。這四人皆為龍奴衛高級將領,頭盔頂端一簇簇緋紅流蘇微微擺動。當中一人頭盔頂更是立著墨綠色流蘇,那便是龍奴衛的統領了。
年輕將領身子微微顫抖著,連帶著甲胄都發出細微的聲音,不過因戴上了頭盔,倒是看不出他此時表情。他朝著殿內數人緩緩跪拜:“獻陵守御,拜見族長,拜見幾位族叔、族兄。”
龍奴衛置囚龍上將總轄,囚龍上將麾下又分置四陵守御,各統一陵部。這位年輕將領便是其中的獻陵守御,殿內等待的四人,顯然便是龍奴衛其余三位守御,以及在外人眼中神秘莫測的囚龍上將。
若非正式場合,龍奴衛內部很少以職位相稱,皆以長幼輩分稱之。這則是因為鮮有人知的龍奴衛的構成——整個龍奴衛,上萬將士,都流淌著共同的血脈,都屬于同一個家族。
囚龍上將緩緩抬起頭,注視著年輕的獻陵守御,喑啞的聲音從他那沉悶的鐵盔里傳出:“今夜,獻陵部出動了兩營人馬,是苻七和苻十四帶的隊,說說,他們去哪兒了?”
龍奴衛自守御之下,皆無資格繼續使用本名,而是以編號為名。每位守御麾下又各有五員都尉,攏共二十人,這些人便占據了前二十的編號。每當其中有人死去或者退役,便會在龍奴衛內部重新選拔人手補上,同時繼承前任的職位以及編號。
七和十四皆是隸屬于獻陵部的都尉,和龍奴衛所有人一樣——他們姓苻。
年輕的獻陵守御發出一聲慘笑,道:“族長想必已經調查清楚了,又何必再問?”
另外三位守御當即呵斥道:“族長面前,休得放肆!”
囚龍上將微微擺手止住三人,緩緩起身,繞到一面水晶壁處:“過來。”
獻陵守御愣了片刻,便極為順從地站起來走到囚龍上將身后,和囚龍上將一起看著這面水晶壁。
這面水晶壁如一扇巨大屏風,隔絕于殿門與惠武皇帝神像之間,由一塊巨大無比的透明水晶雕琢而成。其上刻畫得密密麻麻。放眼望去,仿佛惠武皇帝的神像正在看著這面水晶壁,朝朝暮暮永不停歇地看著。
水晶壁上刻的是一幅地圖,這是大秦皇輿圖!
“你觀我大秦皇輿圖,如何?”囚龍上將幽幽開口。
獻陵守御緩緩應道:“我秦之天下,東起高句麗,西接波斯,北通冰原,南并荊襄。幅員萬萬里,黎明億億兆,曠古絕今。若只以疆域論,雖三代圣王,或嬴秦劉漢,至于魏晉,皆不及我大秦遠矣。”
“那你又可知,為了成就這大秦朝,我們苻氏世世代代經歷了多少辛苦,付出了多少血淚?”
獻陵守御低著頭,默默聽著囚龍上將說話。
囚龍上將繼續說道:“當初惠武皇帝為麻秋所刺,我們苻家既不容于趙朝,復又為晉朝所追殺。天下之大,卻無我一家一姓活命之地。勉強遷入關中,卻屢屢遭趙朝長安太守杜洪欺凌壓迫。景明皇帝走投無路,決意破釜沉舟,殺杜洪,奪長安。我與景明皇帝兵分兩路齊攻長安,出征之前,景明皇帝執我之手,泣曰‘若不能入長安,則此生此世,不必再見’。當時我苻家滿門上下,是何等絕望,又是何等決絕?所幸天無絕人之路,最終景明皇帝與我順利在長安會師,奠定了大秦基業。”
獻陵守御恭聲說道:“族長于家國社稷,功在千秋,我輩苻氏子孫,永不敢忘您功德。”
囚龍上將搖了搖頭:“我說這些并不是想要夸耀自己,只是要讓你明白,這大秦天下得來何其不易。僅僅只是立足于關中,我們苻氏便經歷了好幾代人,千難萬險,九死一生。而從區區八百里秦川發展至如今這萬萬里幅員,坐擁四海,其中又是何等艱辛,你亦可想而知。”
“近些年來,我每每入夢,夢見最多的,便是這大好河山啊!巍哉,壯哉,浩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