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20多層的醫院綜合大樓矗立在黑夜中,壓抑著人的靈魂,抽動人的心。
王婷站在十五樓的窗沿上,手一揚,一條白色的條幅從十五樓飄揚而下。
她神情木然,轉頭對著站在門口的蕭默道。
“那天晚上,朱大海就是傾著身子看這條條幅的時候掉下去的。”
“條幅上寫的是什么?”
“現在說是什么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朱大海他走了他應該走的路。唯一的遺憾就是這一天來得太晚了一些。”
“能跟我們說一說原因嗎?”
王婷眼里閃著淚花:“欠債,朱大海他欠我和媽媽的債,除了命,拿什么都還不起。”
姑娘跳得那么猝不及防,沒有來得及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從窗臺上一躍而下,那一條白色的條幅在她的身邊紛紛揚揚,舞動著一曲凄美的挽歌。
蕭默撲了過去,伸出了雙手,但什么也沒有抓住。
樓下的消防氣墊充氣才充到一半,女孩墜落到氣墊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她的身下慢慢地綻開一朵血色之花。
窗臺上一紙信箋隨著夜風而起,飄飄揚揚而下,竟然也落到了女孩的身邊。
女孩的自白書:
15年前的七夕,小城的夏天火熱火熱的,我記得那天的夕陽特別地美麗,在天邊畫出一片好看的火燒云。
我在小區里和同學一起在樓下樹蔭下的石桌上寫暑假作業,小區的綠化帶種植了好多米蘭,米蘭的香氣好聞極了,連帶著人的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
然而這一種愉悅的心情并沒有持續多久,一道數學題卡了殼的時候,有個鄰居跑過來告訴我,說我媽媽出事了。
那天在我們家樓下圍了很多人。
確切地說,是一群看熱鬧的人。
我再往樓頂上看去,那個年代,小城的樓房都不太高,頂天了也不會超過十層。
我們家那一棟樓五層,我家住在五樓,再往上就是天臺。
天臺的邊沿站著一個人,火燒云晃著人的眼睛,我看那個穿著白底印花裙子的女人有點眼熟。
然后,我喊了一聲媽。
當我跑到樓頂的時候,我媽淚流滿面地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話,然后毫不猶豫地就跳了下去。
她說:“婷婷,我走了,別怪媽,媽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我趴在天臺的邊緣往下看去,我媽那件白底印花的裙子開了星星點點的紅花。
我媽是一個傻女人,一生只為男人活著,完全沒有考慮過她走了之后,她那個才八歲的女兒該怎么活下去。
人活著不好嗎?但她覺得沒了那個男人,世界就崩塌了。從醫生拿回來的藥,我每天都監督她喝下去,也沒有能制止她想要死的心。
其實她那個樣子,還不如去死了呢。
但我害怕,她死了,我怎么辦?我將會成為一個沒有媽的孩子。
她常常對我大吼大叫:“你不讓我死,你就讓那個男人回來。”
那個男人就是朱大海。
我媽年青的時候姿色還不錯,在百貨商場當營業員,據她后來天天念叨,朱大海說過的,當他在商場第一眼看到我媽的時候,就被她獨有的風姿給迷得五迷三倒的,大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
我媽就相信得不得了,一來二去就和朱大海兩個好上了。
朱大海跟我那個老實巴交,長得還十分拿不出手,又好賭,又窮得只剩下自己個的老爹比起來。
簡直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我媽經不住朱大海的金錢與甜言蜜語,很快就被朱大海拿下。
我那個長得難看的窮爹,別看他啥都沒有,但脾氣卻比他那一張鞋拔子臉要有尊嚴多了。
說他打死也不會離婚,也不會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