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紅的眼睛,說話時甕聲甕氣地“今年天寒啊,連降大雪,把運河都給凍住了,這在江南一帶,可是從未有過的事兒。”車夫放下韁繩跳下馬,繼續念叨“實在太奇怪了,地里的莊稼全部被凍死,老百姓沒多少收成,米糧的價格跟著水漲船高,昨兒個咱們路上碰到的老漢兒就是趁此去廣陵倒的一手糧食,他跟我說啊,價格比往年貴了三成,這天寒地凍,恐怕要鬧饑寒,得早做準備,本來走的是運河,結果途經桃花村一帶時,河道全部上凍了,才轉了陸路。”車夫東拉西扯,把雙手也裹得密不透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說“我聽說,咱皇上去年有些怠政,最后還是讓當朝宰相代為祭天。”ii
李懷信之前就當閑話在聽,直到此時,聞言一愣。的確,祭天為大祀之首,按祖制一般為皇帝親祭。但去年因為父皇身體抱恙,無法親自前往,遂命宰相及朝中重臣和太子一同前往。不曾想傳到民間,竟成了天子怠政,宰相代之。
“所以可能啊,老天爺就怪罪下來了,才會天降大雪,據說河北一帶近兩月連降暴雪呢,那積雪厚的,都埋到人腰上了。”車夫不知從哪里道聽途說,擅自揣測,又自得結論“很有這個可能。”
無論酷暑嚴寒,但凡發生天災人禍、饑荒鼠疫,都可能歸咎為天子失德失職或不治等各種因由。
如今天現異象,江南等地連續降雪,導致河水結冰,莊稼無收,既然有一個人這么想,就有成千上萬人這么想。ii
李懷信神色一斂“據我所知,去年祭天,天子雖未親自前往,但東宮太子,大端未來的儲君卻是去了的,怎么到民間,就只提及當朝宰相?”
“太子不也還沒繼位嘛。”哪怕再無知的百姓,心里都有一桿稱,宮中勾心斗角,朝堂暗潮洶涌,誰知道往后有沒有什么變數,所以即便太子代祭,也都做不了數,車夫不敢嘴上明說,意思卻很明白“還是象征不了天子的。”
說東宮太子不作數,是大不敬,難免引來口舌之災,遂直接將其略去?
況且,車夫又說了“一朝一代,天子只有一個,太子即便位列東宮,也還是臣下的。”
沒想到這驅車的馬夫居然分的如此清楚,李懷信有點兒贊嘆,車夫卻靦腆一笑,連忙擺手“我連大字都不識得兩個,怎么可能了解這些,都是給那些貴人子弟鞍前馬后時,聽他們在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