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父母和哥哥的記憶已經變的淺薄。
他記憶的,始于六歲那年的夏末。
他失去了所有親人,多了一個姐姐。
姐姐和他一樣,是個可憐人,但是姐姐比他厲害,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漢子。
去往南云的路程是一段死亡之旅,幸存者們不斷的經歷死亡,不斷的見證人性,姐姐一直是他的靠山,保護著他。
可是,在姐姐遇到襲擊下落不明的時候,他被常司令給帶走了。
他哭著不肯走,一定要跟姐姐在一起。
但他只是個小孩子。
連姐姐最喜歡的那藍也勸他。
他哭著被抱上了常司令的車,眼睜睜的離她而去。
他以為只要到了南云,一切都會好起來。
萬沒有想到,這一走,他們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常司令可憐他家破人亡,又擔心別人輕慢他,對不住一路保護的屬下,于是將他收為養子。
如果是司令官的養子,就不會被隨便對待了。
他不愿意。
他想當姐姐的養子。
當不成的話,沒名沒分也行,只要跟著她就好。
那藍帶著他去拍照辦手續。
他站在鏡頭前哭的涕淚滿面,就是不配合,那藍無奈,帶他出來吃冰激凌。
他很長時間沒吃過冰激凌了,吃了一個又要了一個,那藍說涼的吃多了不好,他也堅持要。
那藍給他買了,他一路舉著,一口沒吃,最后回去都化了。
他拿著黏糊糊的蛋卷筒,哭的歇斯底里。
這是給姐姐留的冰激凌,姐姐還沒回來就化了,她要怎么吃???
那藍對他還是很有耐心的,一直抱著他哄,直到他睡著。
第二天,他哭不動了,腫著眼圈拍了張照片,貼在領養書上。
看著常司令那筆走龍蛇的簽名,他有種背叛了姐姐的感覺,想哭。
南云的形式也很嚴峻,沒幾天,常司令就給他安排了一個飛機座位,把他送到華都。
他不想去,因為姐姐還沒回來。
但這幾天他已經知道,自己要是不聽話,只能給周圍的人添麻煩,他只能忍著淚,背著那藍給他收拾的小書包登上飛機。
來到華都后,常家的人都在外工作,沒空來接他,何家的人也不是很承認他的身份——
何太太剛剛過世,常勝就在外收養一個小男孩,誰知道這是不是他的私生子?
于是,身份比較尷尬的他被送到軍人遺屬收容所,跟一群沒了爸媽的孩子們生活。
收容所里的日子其實并不難過,能進這里的都是烈士遺屬,政府絕不會虧待,他一日三餐,吃得飽睡得好,還有老師給他們上課。
可是,缺了姐姐,怎么都不對勁。
他也明白,在姐姐的世界里,還有很多人比他更重要,她不會為他停留。
即使如此,也沒有關系。
她在他心里的地位,不會改變的。
漸漸的,他長大了。
因為總是輾轉,所以他比一般孩子要早熟,在別的孩子還用孩子身份獲取著幸存者便利的時候,他已經帶著槍,跟何叔語一起行動了。
他眼看著姐姐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她而去,看著她為離去的人哭的撕心裂肺,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期待——
死吧。
都去死吧。
每少一個,他在姐姐心里的分量都會重一分。
他還小,早晚有一天,姐姐心里會只剩下他的。
可惜,他沒能等到那一天。
姐姐去世了。
一句遺言都沒留下。
那時候,他已經有了少年的身量,一心期待著成長。
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