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是在當年的小學教室里,我一定會對他說江南同學,你都哪里錯了,你說說吧。
然后讓他寫兩百字檢討,認真反省反省自己都錯在哪兒了、以后怎么改正。
這個孩子我記得當年他很老實聽話啊,幾乎不犯錯不惹事。沒想到近二十年不見,變成一個要直呼老師名字的人物了。
他又發來一條微信蘇老師,你一直都是那么漂亮。
這句話就明顯過于恭維了。我已經歲了,不再是剛畢業就給他們做班主任的歲少女了。
而且,我也不漂亮,從來就不漂亮。漂亮這個詞,于我而言就是個貶義詞。
我的長相不丑不俊,正好集齊了父母的缺點。
我爸能喜歡我才怪,顏值可能還趕不上他當年的臭丫頭片子,拿什么討重男輕女的父親的歡心?
尤其是我私自辭退了小教老師的工作,更加速了我跟我爸之間父女關系的決裂。
至于我為什么會辭掉那個鐵飯碗,我真的記不清楚了,我也不想再去追尋那個原因。
我說過了對于既定事實,我總是有著一種卑躬屈膝的認命感。
我的記憶肯定是出了問題,好像丟失了很多東西,可我卻并不想知道那些東西是什么。
我也懷疑過我是不是失憶過,可是過去的年里,每一年我都會記得一點兒標志性的事情。
所以我覺得我并不是失憶過,而是單純的記性不好。
我跟親戚們基本上都不怎么走動,但還是可以聽到身邊的人說我你又忘了?你記不住了?你的記性太差了!
諸如此類的評論,而我也早就習慣了。
我覺得我就是金魚屬性,記不住那么多事情,記得住的也不過就是為了活著而產生的條件反射。
為了獨立生存而必須的那些東西,我都記得。譬如讀書和碼字,譬如上班掙錢和做飯照顧孩子。
江南說我漂亮,這事我就很清楚是不存在的,我從來就沒漂亮過。
我不想再跟他這樣沒有意義的攀談,于是我回復他以后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再聯系我吧。
我不喜歡被恭維,尤其是被自己的學生這樣違心的恭維,實在是太尷尬了。
江南回那我就不客氣了,以后如果造成打擾,請蘇老師多多包涵。
然后他發給我一張名片,看了名片我才知道,原來我的這個學生真的已經成為個人物了。
我看不懂那些關于專業術語的學歷和頭銜,我只看得出來他現在是一個很有名望的神經科醫生。
名片上他現在就職的醫院給了我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可是我想不起來究竟是為什么。
我不記得我去過那家醫院。
有時候需要去醫院就診,我一直去的都是離單位最近的那家。
江南名片上的那所醫院很有名,是我們這座城市里規模最大的。
我對醫院有種很頑固的抗拒感,甚至不想談論。
我的頭又有些疼了。我不愿再多想那些對于我來說沒有意義的事情,急忙拿著二寶的玩具下樓離開了我自己的家。
小區里外出的人越來越多了,我真的很害怕。如果有一例病毒攜帶者存在,大家卻開始放松了防范,難以想象會造成怎樣的后果。
好多商鋪都開業了。雖然大家都戴著口罩,可是我還是很擔心大家已經到處走動聚集,戴著口罩就安全了嗎?
我不敢到處亂走,急忙回了老王家。
老王家里,兩個孩子正在看芭比娃娃動畫片,時不時的發出歡笑聲,那認真觀影的小樣子非常可愛。
大寶問我媽媽,外面還有沒有病菌了?
我說有啊,病毒還沒有被完全消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