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達梯王即位后,撒普爾心中愈發憂慮,覺著巴勒弗家族又向深淵挨近半步。
多年來,他之所以大力支持米特里達梯王東征西討,大肆開疆拓土,主因絕非要讓巴勒弗家族從中分潤到更大利益,恰恰相反,他屢屢頂著各房掌權者的壓力,盡量讓家族少去瓜分和爭奪戰后收益。
用外部矛盾轉移內部矛盾,用空間換取時間,撒普爾雖沒學過后世的政治軍事理論,然道理卻是相通的。
此等作為,是緩兵之計,是因噎廢食,是損己資敵,是飲鴆止渴,還是自掘墳墓?
鬼才曉得!
造反?
說實話,撒普爾乃至歷代家主都想過,可經過仔細權衡,覺著就算僥幸成事,頂多也就是慘勝,家族勢力怕是十不存一,到時怕反是讓旁的大貴族漁翁得利。
況且若是失敗,那必得落個舉族盡歿,苗裔不存。
非到萬不得已,這步險棋是短短不能下的。
邀天之幸!
便在撒普爾愈發感覺無力,眼睜睜瞧著巴勒弗家族向深淵不斷滑落之時,大漢若寒冬旭日,紫氣東來。
依附漢室,則死局可破!
旭日雖東升未久,卻已隱現橫絕昊穹的大勢!
大漢的強盛,撒普爾雖未親見,卻可耳聞諸多子侄的講述,加之漢軍接連誅絕了烏孫和百乘,血屠數百萬,給他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霸道,強勢,兇殘,酷烈!
一個國度,一個民族,不管是否足夠強盛,只要足夠兇狠,且非色厲內荏的花架子,那就絕對招惹不起!
就如曠野中的狼,愈是受傷,愈是兇狠。
君不見,匈奴的軍臣單于,昔年饒是被打殘了,卻遠遁數萬里,硬是將西亞和歐洲各族咬得血肉模糊,強大的羅馬都險些招架不住。
那么,將匈奴生生打殘的漢人,其兇殘程度,自是可以想見的!
撒普爾無比清楚,現今的帕提亞人,早非昔年的帕提亞人。
昔年的帕提亞人,之所以敢以數萬族眾向雄霸中亞和西亞的塞琉古帝國宣戰,之所以能將塞琉古大軍打得滿地找牙,憑得就是悍不畏死且無比團結的狼性。
現如今,餓狼雖得已飽食,狼群卻是徹底散了。
甚至于,野狼不是被馴化為家犬,就是變了滿心算計的狐貍,別說齊心協力對抗大漢,就是面對大月氏,都已不再底氣十足。
(PS:真實歷史上也是如此,大月氏后來建立了國祚四百年的貴霜帝國,安息帝國直至被羅馬覆滅,都沒敢再出兵踏入中亞半步。)
打不贏的!
若漢廷發兵來犯,安息必敗無疑!
況且,依著漢軍過往的暴戾手段,一旦遭遇頑抗,付出不小的傷亡,戰后必定會進行極端瘋狂的血腥報復。
百乘人昔年不是降了么?
尸橫盈野,舉族屠絕啊!
現實就是如此,暴戾兇殘到極致,反是止戈的捷徑。
說難聽點,沒人愿意對抗瘋子,尤其是手持利刃且極度嗜血的瘋子。
惹不起,就躲,實在躲不掉,就跪下舔靴子,免得刺激出瘋子的嗜血欲。
后世史上,蒙古大軍雖不擅攻城拔寨,卻能在短短數年橫掃歐亞,正因秉持“凡死守者,必屠其城”,殺到后來,兵鋒所指之處,開城歸降者數不勝數。
撒普爾深悉米特里達梯王的脾性,雖是城府深,懂得隱忍,但絕非甘心居于人下。
若兩國興戰,巴勒弗家族焉能獨自茍全?
兩面討好?
作壁上觀?
呵呵……誰都不是傻子!
撒普爾乃至整個巴勒弗家族,已然在用實際行動,表明自身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