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箬笠垂頭聽著極為認真,卻不小心瞥見她眼中一片氤氳。
“皇上駕到――”尖細的聲音打破了一段陳年往事的低沉敘說。
“你先在此處歇著罷,我去去就來。”
她低頭乖巧應下。
“娘娘――”
“我爹曾說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涼。”
門口那人頓了頓,頭也不回的走出門去。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不重要了,所有執念愛恨都不重要。
他還是自己心里觸不可及的少年來,是她這孤苦一生的唯一迷離煙火。
見到心里的人緩緩朝他走來,皺著的眉頭舒緩了半分。
“臣妾參見皇上。”
“起來吧。”
一晃經年,眼前這人從彼時的無憂無慮走到現下的波瀾不驚,他也從曾經的年少輕狂到現在的垂垂老矣,歲月荏苒,時光如梭,二人之間卻依舊隔著數千里。
“聽聞今日你在皇后的賞花宴上受了驚,沒事吧。”
“謝皇上關心,臣妾并無大礙。”
意識到她語氣里藏著的疏離,他有些尷尬的笑笑。
“無事便好。”
“朕已說過皇后,往后她不會來找你麻煩了。”
“多謝皇上。”
面前這人依舊孤傲地不肯再敷衍半句,空氣中一時無言。
“皇上若是無事,便容臣妾先行告退罷,她身上還有傷,我放心不下。”
“好,你快些去罷。”
這邊塌上的蘇箬笠正仔細回憶著惠如雪的話。
她爹還真沒同她說過這么一段往事。
有情人沒法終成眷屬倒是可憐。
果然只此情這一字,便叫人如同如同飛蛾撲火。
那帝王也未嘗不可憐,費勁心思得到的人卻終究愛而不得。
因著當年一時糊涂也迫使君臣離心,身邊再無人同他推心置腹。
“惠貴妃娘娘到――”
蘇箬笠回過神來,一時有些訝異,她回來倒是快。
那人瞥見她在床頭愣神,低笑一聲道“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沒想什么,就是覺得你和我爹有些惋惜。”
“前塵往事罷了,現在人已去了也沒什么可留戀的了。”
她有些漫不經心的開口,目光望向遠處。
“還沒問你,你爹去后那幾年你又身在何處。”
蘇箬笠眸中神色暗了暗。
這個問題太多人問她,腦海里一晃而過那個身影。
也不知他現下身在何處。
看她模樣,惠如雪嘆了口氣問道。
“我聽旁是人說你自小便活潑好動,之前見你還懷疑自個兒當時聽錯了。”
“世事無常,變化也不奇怪。”
末了,空氣中傳來她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
“你若不嫌棄,便喚我一聲惠姨罷,也算是了了我的一個心愿。”
“惠姨――”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怔怔地開口。
“過去的事情真的有那么容易放下么。”
“若是放不下,便由著自己的心來來過罷。”
這么多年,她又何嘗沒想過放下,只是每次但凡聽到有關那人的一星半點,心里便忍不住起了一片波瀾。
世上最令人難以放下的,便是曾經美好明明觸手可及,卻偏偏因為不經意的一個轉身,便消失殆盡,空留余憾。
原本近在咫尺,此刻卻可望而不可及。
既放不下又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