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村中山人府。
兩個月前草廬里住進來了一位貴客。這貴客身披粗麻布衣,頭戴秸編草帽。他不著鞋履,踏著碎石黃土赤足而來,腳脖子上粘著黃泥點點,活生生一鄉里農夫模樣。可就是這位不露圭角中年農夫,卻讓韓植掃榻以待。貴客在山人府里只待了一夜,卻與韓植秉燭夜談,暢聊整晚。
他在星辰初上時到來,又在旭日晨曦中離去。
當日,安平九郡之一的安定郡中,因一難民所領賑災糧重量比朝廷布告中所示少了一兩,隨之與糧倉放糧官發生了沖突。亂世之中,有糧可發便已是成了大功德,怎能再求滿盆滿谷,糧官兒自是氣不過,于是便叫來了兵丁。誰知這難民竟然凜然不懼,揮拳直上。可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兵丁手中握著木杖長刀,亂斗之中,他竟然一下子撞到了兵丁的刀尖之上。頓時熱血翻滾,流了一地。難民慘死,只是奄奄一息之際,似是回光返照,這人竟然轉向難民,放聲高呼:“既然這朝廷不管我們窮苦人的死活,不如反了,踏著我的鮮血,殺出一條活路來。”
安平州本就是大漢糧倉,理所當然的成了流民逃難的首選之地。即便安定成是安平州最為偏僻的一座郡城,這會也早已經被難民擠滿。亡者的死前最后的呼喊讓擁擠嘈雜的安定城歸于了寧靜,過了半晌,難民里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殺了狗官,反了大漢,搶倉放糧,賑濟百姓。”仿佛一時激起千層量,在餓的兩眼發紅的難民面前,放糧二字有如千鈞巨鼎,重重垂在心頭。“放糧,放糧。”呼喊聲中,數千難民一擁而上,瞬間將糧官兒和兵丁吞沒,直沖糧倉而去。同樣的場景,在安定城中所有的糧倉前上演,這安定城里的難民,竟然真的反了。
而后在有心人的組織中,難民緊接著搶占軍械庫,隨后武裝自己,號稱“浮云軍”并推舉出了首腦,號稱云王。云王統攝之下,浮云軍傳出“吃他娘,穿他娘,開了城門迎云王,云王來時不差糧。”的口號。此號一出,浮云軍所到之處,安平九郡城中難民紛紛打開城門,供應云王入城。不過兩月時間,浮云軍便已壯大至近十萬人,更是在安鹿軍的圍剿中大勝。,隨著安鹿軍的潰敗和如今安王的潰逃,安平州九郡竟然有六城落入了亂軍手中。
再說山人府中老幼四人,與其說是師徒,倒不如說是祖孫。師傅與徒弟之間的那些繁文縟節早已被四人之間的相依為命沖刷殆盡,不過韓植卻不承認是爺孫。每逢外人稱呼其為爺孫時,韓老頭必定瞪圓了雙眼跟其理論一番,一再強調只是師徒,眾人不解韓老爺子為何對這稱呼如此在意,猜想著大概是書讀多了,有一定的說法吧。隨他去呢,在大家伙眼里韓老爺子就是無所不通,沒有點奇怪的地方怎么稱得上奇人?
這一年秋,這滄江畔的秋風帶著滄江的肅穆刮過這座小小的草廬。
孫大石的婆娘李香聽聞韓老爺子愿意教自家閨女讀書識字,感激萬分。把留備套個新被褥的棉花取出大半,猶豫了半天,一咬牙取出了當年嫁給大石所穿的婚袍,開始了裁裁剪剪。李香的父親本是當地有名的裁縫,開了個成衣鋪子,手藝精湛。后來趕上戰亂,李父認準了孫大石值得女兒托付終身,雖是貧苦,但好在于為人實誠。倆人與戰亂中成婚,這身婚袍是李父精心為女兒裁制的,也是李父給女兒留下的唯一遺物。雖是不舍,可這拜師禮缺
省不得!忙于照顧女兒之余,李香硬是生生趕在這秋風吹起之間給草廬的小妍兒趕出一件精巧休息的紅棉襖。
孫家女兒已是三歲,咿咿呀呀的能叫出爹娘。于是隨著秋風,草廬里又多出了一個的小姑娘。孫家姑娘明叫孫巧,一是父母希望女兒能夠繼承作為裁縫的心靈手巧;二是女兒自小不哭不鬧,極為乖巧。孫巧進了草廬也很快和小妍兒熟絡起來,小妍兒作為草廬小師妹,一直因沒有弟弟妹妹給自己照顧感到苦惱。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