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大帳后,陳雨不滿地問鄧范“朝廷就是這么對待打仗的軍隊?上官怠慢也就罷了,連糧秣都無法保證,如果不是咱們事先早有準備,豈不是要餓肚子?”官場上的話,他能聽出門道,所謂“克服克服”,意味著天,甚至七八天都不會有人管你。仗還沒打,人都快餓死了。
鄧范嘆氣道“百戶大人,誰讓衛所沒……沒地位呢?這糧秣緊張,僧多粥少,肯定優先供應營兵,您也別往心里去,習慣就好了。”
陳雨對這樣的遭遇也沒有辦法,大環境不是他一個人能改變的,只能憋著氣回去指揮軍戶們安營扎寨了。
第二天中午,登州衛的人姍姍來遲,錯過了兵部規定的三日內趕到集合地點的期限。原本陳雨還鄙夷不已,同樣是從棲霞趕往萊陽,自己能及時趕到,這幫人卻遲延了一天,連行軍速度都不能保證的軍隊,還有什么資格上戰場。可是接下來的事情卻讓他心情變得復雜了。
吳安邦作為目前登州府內援兵的最高長官之一,充分發揮了手中的權力。他當著登州各路人馬的面,勒令將登州衛總旗以上的軍官,部以軍棍杖責三十,包括那個在陳雨面前以上官自居的趙僉事,也被當眾打得像豬頭一般。其余兵士,則部被派去做苦役,比如在上千雙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去為其他營頭的部隊清潔馬廄、打掃馬糞。
陳雨對鄧范說“趙宣好歹也是正四品的指揮僉事,縱使有過錯,依照軍法處分便是,為什么一個總兵能如此當眾責罰他?那些兵士又有什么錯,這樣的處置除了羞辱,我看不到任何作用。”
鄧范搖了搖頭“原本行軍法要由大軍統帥來執行,吳總兵雖然暫……暫時節制衛所兵馬,但互相沒有隸屬關系,這么做是不妥當的。可是眼下大軍統……統帥空缺,衛所地位又遠不如營兵,自然沒人為衛所出頭。”
陳雨心里很是郁悶。他倒不是同情趙宣等人,而是為了衛所地位如此低賤而感到悲哀。看來想要在這個時代作出一番事業,衛所軍戶的身份就是橫在自己前面的一座必須逾越的大山。
數日后,平叛的局勢愈發惡化。孔有德、李九成等人裹挾數萬大軍,一路勢如破竹,攻破黃縣等城池,逼近登州。聚集在萊陽縣的援兵接到命令,兵分兩路,一路往登州攔截叛軍,一路往平度州迂回叛軍身后包抄。而登州總兵吳安邦的任務,正是率領登州府的各路援軍趕往登州攔截。
接到這個命令后,吳安邦的心里是拒絕的,可是軍令如山,容不得他抗拒,只得下令拔營出發。
陳雨聽說此事后,心中早就把作出這種腦殘部署的人罵成了狗屎。吳安邦的部下不到兩千人,加上鄉勇、衛所軍,一共不到五千人,這樣一支臨時拼湊的雜牌軍,居然被派往登州正面攔截氣勢正盛的數萬叛軍,這不是送死嗎?
“一定是哪個文官拍腦袋想出來的餿主意!兵分兩路,一路攔截一路包抄,看著很好,可是根本不考慮兵力的多寡和實際的戰斗力,他當這是下棋呢,過河卒可以通吃車馬炮?也不想想,這卒子太弱,上去能被踩成齏粉。”陳雨憤怒地對鄧范說。
鄧范無奈地說“這就是卒子的悲哀,下棋的人讓你咋走,你就……就得咋走。”
“不行,我辛辛苦苦從威海衛來到這里,不是做炮灰送死的。”陳雨來回踱步,“我要去見吳總兵,給他出出主意。別人救不了咱們,咱們就只能自救了。”
拔營的前夜,吳安邦在大帳中與心腹部將商議了半天,也沒商量出個所以然,悻悻地打發走他們后,一個人坐在大帳中發呆。叛軍起兵以來,山東已經折損了好幾個總兵,無人能擋其鋒芒,自己不愿做下一個冤死鬼,究竟有什么辦法,既不違抗軍令,又能保自己呢?
這時,門口的親兵來報“鎮臺,威海衛一個百戶求見。”
吳安邦不耐煩地揮手“不見,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