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衛的“罰銀事業”開展的如火如荼,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卻暮氣沉沉,直到山東運來的銀子送抵后,才打破了沉靜。
乾清宮。
大明的最高統治者崇禎皇帝此刻正在批閱奏章,正如過去幾年每日重復的一樣。自從登基后,他幾乎每天都是在上朝和批閱奏章中度過,論勤奮,整個大明的皇帝沒有幾個能比得過他。
只有感覺到胳膊發酸了,崇禎才會靠在椅背上,輕輕甩動右手手臂,左手則在太陽穴上輕輕按壓,緩解疲勞。只有這時,這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才能暫時從皇帝這個苦差事里抽離片刻。
他閉目養神,卻恍惚間想起了兄長天啟帝。天啟臨終前挽著他的手,說了一句話“來,吾弟當為堯舜。”這句話成了激勵他宵衣旰食、勤勉治政的最大動力之一。
皇兄啊,您說得沒錯,皇帝這差使,真不是常人能干的啊,太累了!崇禎閉著眼,默默地在心里說。
可是天選不可逆,既然皇兄沒有子嗣,上天注定這個皇位是要自己來繼承的,朕一定要做大明的中興之主。
崇禎睜開了眼睛,長吸一口氣,準備振作精神,繼續對付案幾上那小山一般的奏章。
“皇爺,奴婢有事稟報。”殿門外,一個聲音輕輕地響起。
這個聲音崇禎再熟悉不過了,正是從信王府就跟隨自己的貼身太監王承恩。于是放下朱筆,喚道“伴伴進來說話。”
王承恩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輕快的笑容。他迫不及待地對崇禎稟告“皇爺,好消息,山東那邊送了五萬兩銀子入京,車隊已經到了崇文門了。”
“這么快?”崇禎驚喜不已,站了起來。
他接到陳應元的奏章時,只因為里面有一句“愿以緝查罰沒之資獻與朝廷”,就毫不猶豫地寫下了一道中旨,而將惠世揚等人彈劾陳應元及其手下水營將領的奏章留中不發。沒辦法,朝廷非常缺銀子,不管是西北用兵還是遼東戰事,都是填不滿的無底洞,多少銀子砸進去都不夠用,現在有個巡撫不向朝廷哭窮要求撥銀子,反倒主動提出上繳銀子,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在擬中旨要求陳應元上繳銀子數目的時候,崇禎曾經猶豫過,不知道該寫多少合適。以他當皇帝五六年來的經驗,地方官不提要求就不錯了,主動上繳銀子的從無先例,所以他也不知道該寫個什么數字——寫多了怕山東那邊承受不起,寫少了又于事無補——斟酌再三,最終定為五萬兩。
雖然這個數字對于朝廷的開支需求來說仍然是杯水車薪,但意義重大,是大明在礦稅和商稅指望不上的情況下,于農業賦稅之外開辟的一條新路,如果能夠發展起來,或許可以一定程度上減輕財政的壓力。
崇禎心情大好,案幾上的奏章也不去管了,對王承恩說“伴伴辛苦一趟,去過問一下此事,沿途各道城門都不許設卡,務必要讓車隊暢通無阻。另外,陳思昌這次應該也有奏章一并送來,盡快把奏章帶進宮讓朕看。”
“奴婢遵命。”
一個時辰后,陳應元的奏章被擺在了崇禎的案頭。崇禎迫不及待打開看了起來,他想知道,這條新財路能否長久持續,有沒有機會擴大,值不值得投入更多的精力關注。
作為天啟年間的進士,陳應元的文字功底自然深厚,奏章言簡意賅,篇幅不長,卻把崇禎想了解的事情闡述得一清二楚,并且重點提及了推動此事的功臣陳雨。
讀完奏章之后,崇禎沉思半響,然后對伺立一旁的王承恩說“伴伴,陳思昌說,此事如果得到朕的支持,每年的進賬還可以水漲船高,而且比之礦稅、商稅阻力要小得多。你說,朕該不該支持他?”
王承恩從信王時期就侍奉這位主子,對他的性格特點很清楚,這番話并不是要自己替他決定,而是通過談話來厘清思路,于是謹慎地回答“皇爺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