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沉默中,領議政(注1)李元翼站了出來,旗幟鮮明地表達了意見“大王,臣建議派人趕赴海州,核實相關情況,關鍵是大明皇帝圣旨的真偽。如果一切屬實,那么對于其屯田之事不宜干預,免得得罪大明皇帝?!?
李元翼心里清楚,仁祖出生時,當時正值壬辰倭亂(注2)期間,各王子被安置于海州,包括仁祖的父親定遠君李琈,所以仁祖就出生在海州。仁祖即位以后,對這個第二故鄉非常關心,所以要積極地出主意,以表達自己對海州發生事情的重視。
果然,他的積極表態讓仁祖很欣慰。
“領相的意思是,只要他們有大明皇帝的圣旨,就不干涉,聽之任之?”
李元翼點頭“正是。”
工曹判書(注3)李興立狐疑地說“如果按領相說的去做,聽任外人在國土之內折騰,朝野上下的顏面何存?再說,近萬人屯田,難道不會搶占當地百姓的良田嗎?我就不相信,有現成的良田,他們還會老老實實去墾荒屯田!”
作為文臣第一人的領議政,李元翼擁有預覽呈交給國君緊急文書的權利,自然明白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哼了一聲,對李興立說“據密報所言,這些明人還真是老老實實墾荒,沒有搶占當地百姓一畝良田?!?
李興立聞言一時語塞,沒有繼續質疑下去。
吏曹判書(注3)崔鳴吉贊同道“領相所言極是。鐵山那么小小的一塊地方,就算讓明國軍隊借用屯田又如何?當年毛文龍也這么做過,只是半途而廢而已?,F在他們自己屯田保證糧草,沒有加重我國的負擔,也不需要向百姓另行加收俸祿,應該感到慶幸才是?!?
右議政(注3)金尚憲則有不同意見“按崔判書的意思,家園被外人占據反倒是值得慶幸的事情了?”不等崔鳴吉回答,他就轉頭對仁祖說,“大王,如今大明和金人交惡,臣以為,應該設法勸走這支軍隊,以免像毛文龍一樣,惹來金兵入侵,讓我國遭受池魚之殃。只不過態度可以緩和一些,不要過于得罪他們就好了?!?
幾個大臣的意思不一致,尤其是領議政和右議政的意見相反,讓仁祖有些為難,不知道該采納誰的建議。
李元翼不滿地看了金尚憲一眼,對仁祖說“大王,面對手握大明皇帝圣旨的人,該怎么做,這個選擇并不難作出。難道您忘記了十年前冊封的事情了嗎?”
一提到冊封事件,大殿之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閉上了嘴。仁祖更是冷汗直流。
仁祖的王位是從伯父光海君李琿的手里搶來的,從一個普通的世子到登上王位并得到明朝的承認,這中間的過程曲折復雜。
當時作為王世子的光海君想盡一切辦法排擠迫害可能影響自己繼承王位的人,仁祖的父親定遠君李琈就是被排擠的對象之一,他在塞門洞的家也被認為有王氣而被光海君奪去建造慶德宮,家人都在光海君的淫威下忍辱偷生。后來,光海君因為外交上拒絕援助明朝、秘密傳書后金的行為導致眾叛親離,武人李曙及申景禛(李倧表舅)等人決定發動政變,推翻光海君。
他們于天啟三年(1623年)率領長湍等地帶來的1000多名士兵攻入昌德宮,并在宮中縱火,光海君父子倉促出逃,被當場抓住。仁祖帶著被關在轎子里的光海君去求見仁穆大妃(注4)啟稟“反正”之意,次日先以仁穆大妃名義發表教書,廢黜光海君,然后仁祖在慶運宮接受百官朝賀,頒布即位教書,大赦境內。這場政變史稱“仁祖反正”。
“反正”之后,仁祖派使者出使明朝,請求天啟帝冊封他為朝鮮國王。但是因為政變的因素,明朝廷卻認定其為篡位,延宕不予冊封。拖延了一段時間后,最后還是在朝鮮使者的懇求和毛文龍的幫助下,明朝從“聯鮮制奴”的戰略考慮出發,勉強決定批準仁祖的冊封。仁祖即位半年后,才獲得了天啟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