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嗣昌為了引出議和的論點,引經(jīng)據(jù)典,搬出了東漢光武帝和北宋太宗的典故,殿中眾人都是人精,自然聽出了他的意思。但是與韃虜議和的事情太敏感,即便有人贊同,也不敢當出頭鳥,持反對意見的有心想駁斥,但楊嗣昌并沒有捅破議和的窗戶紙,想辯論也無從辯起,一時間殿內(nèi)無人作聲。
崇禎環(huán)顧一圈,對大臣們的態(tài)度很不滿,點名溫體仁“長卿,你是內(nèi)閣之首,朕的股肱之臣,對文弱的話有何見解?”
溫體仁向來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不選邊站,講究的是中庸之道,聽到崇禎點自己的名字,心中哀嘆一聲,硬著頭皮站了出來,斟詞酌句地回答“東漢初年國弱民貧,與匈奴議和,休養(yǎng)生息,是韜光養(yǎng)晦的明智之舉;宋太宗時經(jīng)過太祖的數(shù)年治理,國力不俗,且遼國鐵騎自燕云十六州頻繁南下,威脅大宋邊境,為收回國土,興師伐遼也是利國利民之舉,奈何兵敗高粱河,功敗垂成,也不能說做錯了,打仗嘛,本來就沒有必勝的道理……”
崇禎一聽非常失望,讓你站出來是幫忙的,不是探討古人的對錯,要說鉆研典故、以古鑒今,群臣大多是滿腹經(jīng)綸,比你強的人多得是?,F(xiàn)在這一通廢話下來,不僅沒有幫上忙,反而隱約有贊同與清軍開戰(zhàn)的意思。
他看了看其他大臣,似乎沒有站出來提倡議和的打算,決定實施事前另一個計劃,迂回前進。
“今日除了考校一下諸位愛卿,另有一事也一并商議。兵部尚書楊文弱,無偏無黨、勇于任事,朕擬提拔其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入?yún)C務(wù),仍掌兵部事,諸位覺得如何?”
崇禎的想法是,引導(dǎo)大臣提出議和的建議一時半會沒有效果,那就提拔楊嗣昌入閣,以大學士身份繼續(xù)掌管兵部,加強話語權(quán),通過他逐步推動議和的計劃。
這個決定頓時讓群臣不滿了,楊嗣昌被皇帝寵信,早就讓很多人羨慕嫉妒恨了,現(xiàn)在他又隱約有議和的想法,還加強權(quán)力和地位,豈不是讓他更容易得逞?與韃虜議和這種讓人戳脊梁骨的事情,說什么也不能讓他楊文弱干成,讓文武百官跟著一起背鍋。
少詹事黃道周立刻站了出來,大聲說“陛下,楊文弱父母先后逝世,尚在丁憂期內(nèi),免行守喪出任本兵一職已經(jīng)是于禮不合,如今再奪情入閣,禮樂崩壞,如何能堵天下悠悠之口?”
不少內(nèi)心反對議和的大臣也紛紛站出來“臣附議。”
崇禎大怒,朕為大明殫精竭慮,奪情任命大臣也是為了國事,你們這些庸臣在軍國大事上出不了主意也就是算了,現(xiàn)在居然揪著禮制的小問題不放,當真是一些誤國誤民、尸位素餐的廢物。他也知道,這些人反對楊嗣昌奪情入閣,其實就是反對楊嗣昌議和的打算,不能與自己同一條心還要拖后腿的大臣,如何能忍?
“住口!楊文弱丁憂期間起復(fù)出任本兵是朕的意思,奪情入閣也是朕的意思,忠孝不能兩,家事國事,孰重孰輕?”崇禎怒目圓睜,“朕主意已定,誰敢反對?”
黃道周毫無懼色“縱使陛下一意孤行,臣無力阻擋,但仍然反對,請陛下責罰便是?!?
崇禎厲聲說“那就如你所愿,從今日起,免除你少詹事之職,降為六品府丞(注1)!”
黃道周取下官帽捧在手中,平靜地說“謝陛下。”
崇禎掃視眾人“還有誰反對?”
一個前程似錦的少詹事就這么被貶了,其余人雖有心反對,卻都顧忌自己的前途,不愿在這個風口浪尖出頭,一時間偃旗息鼓。
正當崇禎以為無人聒噪時,唐世濟輕輕邁動腳步,站了出來。
崇禎盯著他“唐愛卿,連你也要效仿黃道周嗎?”聲音中帶著一絲寒意。
唐世濟搖搖頭“臣有本啟奏,但并不僅僅是為了楊部堂入閣之事。楊部堂才干過人,陛下提拔他入閣,自有其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