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罪于天,無所禱也。
白雪飛苦笑數聲:是呵,帝國皇室以天為姓,他們就是天,就是獨斷乾綱,掌生握死的天。
午飯是蘿卜,豆子,臘肉和冷饅頭,還有半碗幾乎不見米粒的稀飯。香拂先生嚷道:“喂喂喂,雨老頭,怎么天天都是蘿卜豆子。”雨禪真在車中回道:“香拂先生,你有幸和白侯爺同隊而囚,才能吃上這蘿卜豆子,若是單獨而行,不過是窩頭涼水而已。”
香拂先生撇撇嘴罵道:“我剛才明明看見你的侍衛給你端了肥雞燒鵝!雨老頭,你這么大年紀了,吃的如此油膩,小心油脂積于血脈,哪一天忽然就嗝屁了。快把你的肥雞燒鵝端來和我的換換,我的清淡爽口,正適合你這種老年人。”
雨禪真默不作聲,想來是懶得理他。白少棠夾了一片蘿卜送入口中,糟糠難咽,也不住抱怨道:“這蘿卜怎么一日比一日難吃。”
白語棠將自己碗中的臘肉挑出,從囚車內遞了出來,一旁的禁衛接過,遞到了白少棠的囚車中,似是已成習慣。白少棠知道姐姐生來不吃葷腥,但日日白菜蘿卜豆子的,也不禁擔心她是否吃得消,于是叫道:“姐姐,你身體如何?”
白語棠道:“甚好。你不必掛念我。”
用完午飯,隊伍休整出發,又走了兩個多時辰,雨禪真命傳令兵道:“前方不遠,乃是澶淵津鐵索浮橋,請各位打亂腳步,準備過河。過河后在”
大日川是帝國第二大河,僅次于江水,也是孕育大陸文明的母親河。澶淵津是大日川下游唯一可以渡河的地方。白少棠自小便對大日川充滿了向往,聽見即將要渡河的消息,不由得坐直了身體,倚在囚車邊,將縵布撥開,向外看去。
只見官道兩側,黃沙漫漫,草木蕭索,極目遠眺,不著邊際。夕陽余暉之下,瑟瑟西風,撲面而來,風中夾雜著河水的潮濕和清涼之氣。白少棠深吸一口氣,徙囚以來多日的煩悶,略有紓解。
越往北走,離河越近,黃沙越多,而草木越稀。白少棠低頭往下看,官道早已到了盡頭,而車下的沙子細細密密,在車輪的碾壓下,留下一道道的轍印,沙土上有夏天漲水時留下的沖刷痕跡,波紋曲折,如同巨魚的魚鱗。再往前,黃沙開始變得濕濘難行,一簇一簇的槐葉滿江紅匍匐在地上,圍成一個個的小圓圈,像是這沙土開出的綠色花朵一般。成叢的蘆葦,葉子還殘留著綠意,只是隨風搖曳的蘆花卻已經白盡。
白少棠遠遠看見河水,在夕陽的照耀下,如同一條灑滿金色和紅色的綢帶,似是從西方天際垂下,緩緩飄來,又消失在東方的天地交接處。粼粼的波光,映著西天的云霞,是真正的長河落日圓,水天共一色,這些年來讀過的許多詩書,忽然在此時,豁然開朗了起來。
感覺隊伍的行程緩慢了下來,雨禪真在車中冷哼道:“不是已預先告知本地官員,要在河邊鋪設碎石路嗎?怎么如此怠惰?”掀開車窗向外張望,只見前方不遠處確有碎石所鋪的道路,囚車和自己的車駕前行,不至于再因為河沙濕軟而行動緩慢。
澶淵津是大日川下游最大的渡口,近來入冬河水枯竭,河面變窄,鐵索浮橋得以通行,南來北往的客商行人眾多。不過因為雨禪真的到來,地方官府已經提前一天封禁浮橋,等待雨禪真與囚隊通過。
雨禪真命令地方官員不得迎來送往,所以空無一人的大日川邊,除了如畫的美景,卻不免因為了無人煙而顯得落寞凄涼。
聽見前車吱吱呀呀的聲音,白少棠就知道車隊已經上了鐵索浮橋。白少棠梗著脖子往外看,看到兩頭大鐵牛立在水岸邊上,高約七尺,寬約五尺,長丈余,伏臥于鐵山之上。鐵牛旁邊,則各鑄有一位高鼻深目,高丈許的鐵人。牛尾上鑄有橫軸,長約八尺,橫軸上栓連著鐵質橋索,橋面以極厚的木板鋪成。白少棠在典籍中曾見過,言道大日川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