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玄機
管家萬風把武仁合肖九安排在距離右小院不遠的一處八角重檐亭子里,此處地勢高聳,淞霞別院的全景盡收眼底,損毀的右小院像一塊瘡疤讓美景黯然失色。
“怎么在這里?”肖九皺起眉頭。
武仁合也遺憾地收回極目遠眺的目光,回身打量雕龍畫棟的亭子上方的牌匾,匾額提字與亭子相得益彰,有一股繾綣的風流。
“雕色,好名字,出自劉勰《文心雕龍原道》,云霞雕色,有逾畫工之妙,草木賁華,無待錦匠之奇。這別院叫淞霞,卻不知出自哪里。”
武仁合坐到亭子中間的八仙桌前,兩名侍女送上茶水點心,輕輕退出。
“坐下吧,”武仁合招呼臉色肅穆的肖九,也嘆口氣,“此刻已不是急不急的問題,我相信那女人已經安然離開了慶豐,所以不如緩緩。來,喝茶。”
肖九一頓,“大人真這么確信?”
“你不信?!”武仁合瞥他一眼,“這火燒得如此蹊蹺。”
“蘭清若活得也蹊蹺!”肖九閉眼又把蘭清若出現到現在的情形回味了一下,之前的堅定有些搖晃。
“但她不是她。”武仁合很堅決,“那女人身手不錯,手上有薄繭,擅使弓箭,蘭清若你也看過她的手,是一雙握筆的手,估計連繡花針也不摸。”
“如果蘭清若不是那個女人,我倒傾向于昨晚出現在子午街的是兩個女人。”肖九摸著下顎,“那女人身手利落,她的手下個個不弱,他們如果奔著那東西去不應該大動干戈。”
武仁合一愣,又笑道,“你這是認定蘭清若了。”
“大人記得將軍的護衛是怎么說的么,他說那女人一邊后退一邊點火。”肖九說,“憑那女人的功夫,點火只會浪費時間,那更像一個沒有武功的人的動作。”
武仁合凝神看著遠處。
“雖然沒有確鑿證據,大人不也不放心么?!”肖九筆直地坐著,視線越過低矮的花叢,看到慶豐府衙通判吳道衙搖著肥胖的身體匆匆走上來,身后跟著四名衙役。“我還是不放心蘭清若的脈,要知道梅效白精通中醫,他若搞點什么小動作我們未必查得出來。”
“那他怎么敢來萬氏醫館,萬家脈息在太醫院都數一數二,有什么異樣老爺子一摸便知。”武仁合端著茶盅,送到嘴邊卻又放下。
“如果不出今天這事,我的想法也和大人一樣,可出了這事就不同了;這次火患明顯不同尋常,如果萬老神醫也在里面插了一腳你覺得會怎樣?!”肖九捻起一塊點心放進嘴里,“適才我讓人去城外攔截梅效白的船,貨船還在,我懷疑護衛家丁已經換了,以后即便找到恐怕也得不到真話。”
武仁合從雕花鏤空的橫梁望出去,濃煙散盡,晴空萬里。
“萬老爺子的長子萬叔全是太醫院院使,深受老佛像器重,也算朝廷重臣。”他意有所指。“若老爺子真有問題,這女人的來歷就應該是京城。”
“老爺子又不是只有萬叔全一個兒子,他的抉擇一定會站在家族利益之上。老佛爺和光緒帝面和心不和又不是秘密,到底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還真不好說。”肖九耳語道。
兩人同時沉默。
這是一個動蕩的時代,每個人都面臨選擇,因此每一個動作都留著余地。
肖九掰著手指咔咔作響,蘭家梅家都不是他們可以任意妄為的家族,真讓人憋屈。
“武大人,”吳道衙抹著汗爬上來,“都夏末了,怎么還這么熱。”他沖著兩人施了一禮,不再寒暄,“我聽說大人也要聽聽醫館下人們的回話,原本想把他們帶去衙門,既然大人要聽,一事不煩二主,不若一起吧。”他施施然地坐下。
武仁合雖然官職比吳道衙大,但在慶豐他是客,他必須要對自己的插手給出合理的理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