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大袖飄蕩的風姿的確會令旁觀者心折。
前提是他沒有針對你口出惡言。
尉繚此時無比懷念司馬錯仍能堅持上殿議政的時光。
之前總想著能夠獨攬大權,然而如今到了殿上,孤立無援的他顯得勢單力薄。
有司馬錯在前面替尉繚擋住各方攻擊,以及不多卻足以鎮場的犀利言辭,尉繚子才能發揮自己的才干。
此時面對李斯的質問,尉繚子神態如常,只是發白的指節足以顯示出他內心的憤慨。
犧牲了一位杰出的甲等探子,以及數位護衛黑騎才換來的情報,如今卻被李斯兩三言就否決了真實性,換誰都會心懷憤慨。
眼看李斯說得越發出格,上首的王上卻還是老神在在如同看戲,王翦見氣氛越發劍拔弩張,只好出聲打住,“都是為國事而已,論跡不誅心,相邦慎言。”
李斯灑然一笑,略微拱手后坐了回去,卻一點道歉的意思都沒有。
尉繚子本就長于實干,拙于言辭,如今被李斯步步緊逼之下,胸中激蕩憤慨,更覺嗓子被堵住了一般,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始皇帝稍等了片刻,見兩邊都不再多言,裁決道“既如此,此事議定。這份情報當是齊國障眼之法,不必理會。”
出宮之后,尉繚終究還是沒忍住,狠狠朝著車架一腳踢去,卻剛好踢到了快步來迎老師的肥易。
肥易還未痛呼出聲,卻對上了老師尉繚瞪得圓鼓鼓的大眼珠子,沒敢喊出來,只能抱著遭受無妄之災的右腿,蹦得像個螞蚱。
“國尉請留步。”
尉繚狠狠又瞪了肥易一眼,警告他注意儀表。
肥易無奈,只好放下抱在懷里的右腿,強忍著對上前的上將軍微笑見禮。
對這位在方才殿上為自己出言解圍的上將軍,尉繚倒是沒有給臉色,卻也沒有道謝的意思,只是冷冷看著對方,眼中問詢之意讓王翦心中苦笑。
這位果然脾氣不好,難怪滿殿群臣沒有一個愿意為其張目的,恐怕也就是自己久不在咸陽,才沒來得及被得罪。
只是這位畢竟大才,又是公子一力延請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當然此時還沒有這句話——王翦也不能因為一個眼神就與其交惡。
何況此來,王翦的確是有事相詢的。
于是強行壓下心中泛起的一絲不滿,王翦問道“為何國尉一口咬定情報無誤?齊國已經能夠擋住楚國進攻,此時以如此大的代價求和,似乎有些……”
“所失甚大,所求必更大。”
“所求為何?”
“北方。”
“燕國!”
王翦對政治不太敏感,但是提到軍事上,他的經驗便是毫無疑問的當世第一人,立刻就猜出了尉繚子的意思。
看到尉繚面色放緩輕輕點頭,王翦知道自己所料不錯。
初聽之下似乎匪夷所思,但是仔細想來可能性卻并不低。
以大半落入楚國的疆土,來換取強大楚國的結盟,以及燕國全境,同時能夠擺昭國一道,這筆買賣對楚齊兩國來說都是大賺特賺。
而燕國抵擋匈奴已是勉力而為,此時如果被從齊國從背后突襲,真的有可能一戰而滅。
越想越有可能,王翦皺眉問道“那為何方才在殿上,國尉不和盤托出呢?”
“哼!”提起這個,尉繚就來氣,李斯方才的咄咄逼人似乎就在眼前,“那廝開口就說我是魏人,所諫之言都是為了保存魏國社稷,幾乎就要把奸佞二字刻在我臉上了,還能如何說?”
王翦聽到此處也是苦笑不已,當年李斯就是這么將韓非逼入了牢獄,如今只是故技重施以此堵住尉繚的口而已。
對于李斯如此做,王翦當然也有不滿,只是畢竟同朝為臣,王翦只能硬著頭皮做個和事佬,“兩位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