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時分,再沒有比火鍋更暖心暖胃的了。
仿著腦中銅火鍋的式樣,命匠人捏一個形制大體相同的鍋子并非一件難事,木炭也是現(xiàn)成的,唯一沒法子弄到手的只有此時還在美洲大陸的辣椒了。
隔著個太平洋,扶蘇再能也沒辦法搞來。
雖然少了最靈魂的配料,只有麻椒替代,但肉質(zhì)的鮮美完全彌補了這點遺憾。
就連再三說沒有胃口的趙靈兒都沒忍住吃了許多,一向貪嘴的魏無月自然更將小肚子塞得鼓鼓,卻還嚷嚷著再來頭羊。
此時崇尚分餐,擠在一堆從同一個大鍋中撈食吃的做法并不符合常人,尤其是貴族們的飲食習慣,故而華陽夫人并未參與聚餐,只有夫妻三人圍著銅鍋吃得火熱,將大半個華陽宮都浸透在了火鍋的香氣中。
幫魏無月和趙靈兒分別擦了擦汗,扶蘇又用一爵酒將嘴中香味濃郁的肉卷送了下去。
扶蘇一貫對吃食不甚在意,如今看家人吃得暢快,欣喜之余不由動了些心思。
如果只在自家鼓搗的話,搞出個鐵鍋炒菜什么的為家人改善改善伙食,只要不泄露出去,似乎關(guān)系并不大。
但此時并無植物油,用動物油脂炒菜的話又總覺得不正宗,而且如今的調(diào)料也不適宜用來做炒菜。
隨意想了片刻,扶蘇就將其拋在了腦后。
等有閑暇了再說吧。
魏無月終究沒能再吃下一頭羊,吃到了嗓子眼的她此時只能喘息著橫躺塌上,摸著自己的肚肚,又指了指趙靈兒的小腹,咯咯笑個不停。
扶蘇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被逗得前仰后合,裝模作樣地將耳朵貼近了她的肚皮,邊做傾聽狀邊連連點頭。
魏無月打了個飽嗝,看到扶蘇這幅作態(tài),疑惑問道“扶蘇哥哥在聽什么?”
“別說話,我在聽羊?qū)殞毥小!狈鎏K面色嚴肅,一本正經(jīng)道。
知道扶蘇是在笑她吃了一整頭羊羔,魏無月哪里肯依,哇哇叫著就要扶蘇好看。
好一陣賠禮許愿,這才將這位小祖宗安撫下來,扶蘇摟著又胡鬧得滿頭大汗的魏無月倒在塌上,撫著她的青絲,笑著對趙靈兒道“有給孩子想名兒嗎?”
趙靈兒正命人將扶蘇的火鍋拿下去,聞言答道“閑來無事時有取過幾個,正要問良人的意思?!?
扶蘇稍稍坐正了身子,一手斜靠著,“說來聽聽?!?
“正是新竹生長時,故靈兒以為可以取‘筱’字,”見扶蘇點頭,趙靈兒笑著繼續(xù)道“良子美玉,可以加一字為琰,良人以為呢?”
“綠筱媚青漣,嬌荷浮琬琰。”扶蘇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出一段似曾相識的詩句,于是便脫口而出。
魏無月眼中冒著小星星,以為這是扶蘇方才自己做的詩。
扶蘇想了想,謝靈運此時還遠未出世,竊了便竊了,“趙筱琰,便如此定了。”
又稍稍聊了些,華陽夫人派了侍女來請,扶蘇便知道休閑時光到此為止了。
將吃飽之后略有困頓的魏無月輕放在塌上,扶蘇又與趙靈兒說了些話,跟在侍女身后走了。
華陽夫人正在插花,見扶蘇進來只輕笑著點了點身邊的位子讓他坐下。“趙高果然如你所想,開始頻繁打探王美人宮里的消息?!?
夫人手上不停,只與扶蘇敘著家常,“是不是殺幾個人,裝得像一點?”
扶蘇故作沉思,然后拒絕道“不必打草驚蛇。”
直到如今,扶蘇依然無法完全適應這種隨意處置人命的現(xiàn)象。
是的,他可以在戰(zhàn)場上瞬間決定敵我雙方數(shù)萬軍兵的生死,也可以在面臨危險時毫無猶豫地將手中利劍刺向一位少年。
但這般從潛意識中就將人分為三六九等的思想,依然讓扶蘇有些不適。
華陽夫人聽得扶蘇的回答,并未有何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