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靳尚尷尬的,并非是他自己,也不是扶蘇想起了當初的“情誼”,為他解圍。
給靳尚解圍的,還是上天。
準確說,是一道閃電。
雷霆劃過,噼里啪啦的雨點聲很快便在頭頂都甲板上響了起來。
“下雨了。”張蒼念叨著從靠近艙頂的舷窗看去,不久前還算晴朗的天色驟然變暗,雨幕迅速地覆蓋了整個世界,白茫茫不見天地。
關上了窗戶防止雨點落進來,張蒼調笑道,“薛侯可是帶著天地之威同來的啊。”
靳尚笑著擺擺手,“哪里,不過是機緣巧合罷了。”
“薛侯方才說,說為救我家太子而來的,后話卻為雷霆所阻。只不知具體情由如何?”
張蒼到底會說話,將靳尚的尷尬用雷霆蒙混了過去。
靳尚自然明白張蒼好意,略微感激地笑了笑,才道“太子身陷趙魏爭端之中,看似游刃有余在兩國之間,實則自身危如累卵,不可不察啊。”
“薛侯何意啊?難道兩國還會對太子不利嗎?”唱紅臉的張蒼似乎沒看到上首扶蘇的不屑表情,繼續溫和問道。
靳尚先是喝了一爵酒水,才在扶蘇漸漸不耐的眼神中繼續道“非也,太子所要擔憂的危難非是來自于趙魏,而是來自于大昭國內。”
挑撥離間?
難道靳尚是魏國的說客嗎?
明眼人都看得出,扶蘇說要調查陶城賬本的目的就是在于拖延時間,而時間拖得越是久,國力和戰力都遠遠不如的魏國,所遭受的傷害就越大。
而且,將來被大昭作為戰略目標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張蒼當然也明白靳尚有可能的目的,于是接著道“薛侯原來是受人之托。”
既然已經說到了這里,再瞞下去也沒什么意思,于是靳尚便大方承認了,“受人之托自然是真的。但為了解太子之危難,也同樣是真的。”
“愿聞其詳。”
“聽聞太子在賑濟蜀中大災之時,曾大力推行過減稅政策,而在災情基本得到控制之后,也未曾放緩改革力度。”
靳尚沒有直接說扶蘇的危難,而是說起了扶蘇的減稅政策,這讓扶蘇心中稍有警覺。
“不錯,口稅一事得不償失,太子確有意將其減免,不知薛侯談及此事又是為何?難道是覺得此舉不妥當嗎?”
“哪里哪里,太子仁心愛民天下公知,靳尚雖做不到如此,但也心向往之,怎么會覺得不妥呢?”
既然沒有不妥,你提這個做什么。
這么想著,扶蘇并沒有急于接話,而是等著靳尚繼續說下去。
果然,沒有讓扶蘇多等的意思,說到了關鍵點的靳尚自己便接了下去,“但天下人,尤其是某些昭人,相比于眼前的蠅頭小利,對太子的仁愛并不會如靳尚這般看重。”
果然是想來挑撥離間。
所謂的某些昭人,還不是那些借由逼迫自由農破產而實行土地兼并的新興土地主們嗎?
你要說他們有不滿,扶蘇當然是信的。
畢竟在他們看來,扶蘇這是硬從他們口袋里摳利益出來。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嘛。
但要說他們就敢對自己如何,扶蘇還是不信的。
別說如同殺人父母,就是真的殺了父母,還并未真正掌握多少權力的新興地主又能怎么樣呢?
“太子可知,積怨可以毀身?”看得出扶蘇的不信,靳尚并未著急,而是先問了一個問題。
“在下聽聞,太子在給蜀中減稅之時,遇到了某些愚民的抵抗。”
扶蘇瞇起了眼睛,“你是說,若是取消口賦,這樣的事情還可能會上演。”
“不是可能,而是必然。太子之前所面對的不過是蜀中一隅之地,如今所面對的,卻是整個大昭,又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