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六月,朝廷與州郡都開始忙碌起來,又到了每年上繳夏收賦稅的時候,江河水運變得繁忙,以致水師改組重編的工作不得不停下,不運高層軍府屬官卻可以先組建,真正推行要等到入秋。
這時節各州轉運稅糧進京,事情還沒完,當朝廷政略重心轉移到內政上,今年各州的政績考評上計將變得更加嚴密,偏偏上月一道詔書下達各州,在郡縣到處張貼,使得許多官員又忙著轉移產業登記,不敢再直接參與經商。
可隨之而來的新幣發行又要開始了,戶部派出了官員分往益州成都、關中長安、荊州江陵、徐州彭城、廣州番禺五地常駐兩年,包含京城建康,一直持續投放新幣,兌換回收前朝發行最多的義熙通寶、元熙通寶等,包括一切市場上流通的雜幣、劣幣,各州刺史自然也會配合加以打擊私自鑄錢者。
官商與貨幣政策雙管齊下,只要這事得到解決,市場和商業稅制進一步規范,戶、商二部的稅收有望提升三到五成以上。那時再對縣以下鄉里基層重新編戶,國力將穩上一個臺階。
當然,劉義符還不能操之過急,在威權已經建立,國朝制度逐漸按照他的意志在作出日新月異的改變,他也還年輕,一切都要穩中求進。
建康城東南,位于方山之東的少府尚方城西北的小山下,近來又修建了水泥、瓷磚琉璃瓦、玻離燒制匠坊各一個。這日下午,劉義符在申恬的陪同下正在視察水泥坊,十二個豎窯不但規模大,比上林苑豎窯也要大很多,兩處的出產足以供得上既陽碼頭修建。
水泥的燒制工藝已經頗為成熟,劉義符很是滿意,眼望著遠處的尚方城,笑著問“申屠遇想要在方山下另起一城,將軍器局作坊搬走,公休為何反對?”
“這雖要花不少錢,但卻是個不錯的想法,方山周圍地勢略高,秦淮河自南向北流,倚山重建作坊可以充分利用水力,極大地建少人工,只是廢鐵渣與煤灰可能使河水變黑,流得京郊發出臭味,屆時朝中諸公必生責怪之言,這就不妥了?!?
劉義符點點頭問“那么選葛橋東南,或秣陵故城如何?那里地勢開闊一點,產生的廢水可建一個大池撒入石灰,使其加速沉淀再排入河中,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這樣能行嗎?其實……秦淮河道也該治一治了,只是這盛夏漲水時節,也不知合不合適?!?
“一定能行的,河道疏通,待召臨川王談談,這幾日工部將擬出完整的施工預算,預計到下半年,尚方城空出來,少府可多設幾個其他類作坊。”
尚方城距離建康城有四五十里,劉義符不便久留,也就著馬返回,不過他是往南行,到秣陵故城那里轉了一圈,城址現在成了一片田野,在前朝時城池毀棄,人口都搬遷到了京城南郊,只剩下一大片土臺地,正好原址重建軍器局。
回到河岸乘船,劉義符沿途觀望,三里多寬的河面還算通暢,可兩岸確實有不少河堤因河水暴漲而垮蹋,進了京城南郊,各種人為生活垃圾也多了起來,許多竹木器物、破爛衣物丟棄得河邊到處都是,更有一些人蓄糞便發出陣陣臭味,的確很需要清理。
小船隊順河而下速度快過奔馬,到青溪橋頭停靠時天色還早,劉義符正要去東府城找劉義慶,剛登岸就見韓龜壽帶著一隊豎人騎著馬,從建春門東街過來了。
“官家!吉相公差奴來報,北燕與高句驪派了使者抵青州,已轉道彭城乘船南下,各有貢馬十來匹,余者共有戰馬三萬七千多匹,驢騾各一萬多匹,皮貨雜貨也是不少,但前番船隊下南洋,太府與司農寺庫存絲綢不足,甚有些為難。”
“三萬七千多匹?北燕小國怎么會這么多戰馬?”劉義符有點驚奇,大笑道“不難!既有使來互市,帶多少貨物都吃得下,賣琉璃和玻璃給他們,就說是南洋貢品高價賣,還有那么多香料,不賣留著發霉,豈不是要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