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久遠以前,傻仔的老店屋、老老家(是這麼說的,因為傻仔搬了好幾次家)是一棟居中、四層樓的建筑物。那是傻仔的祖父帶著孩子們辛辛苦苦,用汗水一點一滴的賺回來的。當然,四、五歲的傻仔是不知道這些辛酸史的。
老老家的午后通常都是悶熱的,即使是在高高的三樓。老老家的飯廳其實不算是“室”,因為它正對西方的那一面其實沒有墻壁,只有一道四尺高的圍墻,算是騎樓吧。一過了中午,毒辣的陽光就直曬進來,把飯廳烘得像烤爐那般熱,所以大人們就在圍墻正上方掛了兩道大大的、綠色的竹簾來遮風擋雨。
偌大一間房子,由于大人們都在睡午覺而變得很寂靜無聲。因為是賣魚家族,大人們凌晨三點鐘就要爬起身去巴剎,接近中午時段收檔回家,所以午睡變成了很重要的一環。
在悶熱的午后,傻仔耳里聽到的只是舊吊扇旋轉時所發出的摩擦聲、附近鋅鐵店傳來的敲打聲、買冰淇淋三輪車的手搖鈴聲、墻上擺鐘敲出的報時聲、偶爾遠處大人們罵小孩的嚒喝聲、附近獨立花園里小孩玩耍的笑鬧聲。
傻仔獨自的醒著,他自有記憶以來不曾喜歡過睡午覺,覺得那是浪費時間的事。醒著的傻仔無聊的望望吊扇單調的旋轉。不!一點都不無聊,反而覺得獨自一個人醒著的感覺還挺好的。有時抬頭尋找牆上出沒的壁虎,看著它慢慢的接近目標然后一口吃掉,有時望望壁上的老舊上鏈擺鐘,等著它的長短針在不對時的時候發出的、帶有沙啞尾音的彈簧鐘聲,有時望望沒人走動的客廳,有時戳戳躲在飯桌底下吐著舌頭喘氣的波比。。
說起那個擺鐘,它是全家庭唯一依賴報時的時鐘,每一兩天就必須上鏈一次。由于掛得很高,大人們必須站在高高的凳子上才能上鍊。不過那個時候的人們對時間還沒有甚么依賴性,生活相對的悠閒多了。有時候忘了上鍊,擺鐘走慢了也沒有人發覺,一直到完全的停了,才有人去重新上鍊。
有時候看看被上鎖的螺旋梯,猜想樓上的二叔他們的家庭是怎樣的。大家族總有斗爭,傻仔一家都不被允許上四樓,樓上二叔家人倒是可以下來。所以傻仔對四樓有一份好奇感,不過從來沒有上過四樓的記憶,天臺倒是偷偷的去了好幾次。
有時候傻仔會趴在后陽臺的牆上往下望,看著后巷行人的頭頂,想想要不要吐一口口水看看會不會命中目標。有時候望望樓梯扶手的那片牆上三叔畫的、色彩繽紛的童子拜觀音畫像,在阿公去世的時候這幅畫被大人們用麻將紙給遮蓋了起來。有時候望望飯廳那兩道竹簾在陽光下輕輕晃動所造成的、會跳動的陰影,假想那個是兩個活生生的人,還跟大妹一起給他們取了名字王光明、妮光明。
傻仔很享受這種獨自一人的感覺。一天里面扮孤獨大俠的時間在幾個小時后大人們午睡醒來后結束,接下來就是看著大人們生火燒菜,等吃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