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在別墅停車場,陶然和顧淮云分別后坐進了大奔。自從她來了半山別墅后,不僅百萬豪車成了她的出入座駕,連季博也供她驅使。
文臨鎮她來過幾次,特別是上大學時為數不多的離家出走,文臨鎮都成了她暫時逃跑的避難所。
這個小鎮和安城不到一百公里的距離,但民風比物欲橫流的安城要樸實得多。感覺這里的時間比安城要落后幾年,準確地說來到這里更像是穿越到幾年前的時空。
去找江翹翹前,陶然決定先去祭奠逝者。
上一次來文臨鎮,還是大學時最后一次鬧的離家出走的戲碼。陶然沒有想到時隔多年后,她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再次來到文臨鎮。
現在是乍暖還寒的早春,停車的地方陶然看到水泥馬路邊抽條的柳樹,和穿梭忙碌的電動車、人力三輪車,還有匆匆而過的行人。
小鎮道路狹窄,連紅綠燈都沒有,黑色大奔被停在了入鎮的馬路邊。陶然讓季博在車上等著,自己則攔了一輛人力三輪車。
文臨鎮下有十幾個自然村,她向曹仲打聽過,吳廣澤的老家在雙鳳村。
三輪車穿街走巷,不到半小時陶然就看到一塊石碑,刻著“雙鳳村”三個字,石碑后是成片的枯田,寒風在曠野里肆意刮過。
“小姐,你不是本地人吧?!?
陶然抿嘴,勉強地笑了笑,“我來參加親戚的葬禮的?!?
“是老吳家的吧。”踩三輪的一語中的,“這樣,你加五塊錢,我直接帶你去祠堂。”
訛不訛錢,也就五塊錢。掃完五塊錢,三輪車立刻又風風火火地上路了。
她來雙鳳村,沒告知吳廣澤,而吳家的葬禮也沒有通知她。當她從三輪車上下來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她。
祠堂有三十來年的歷史了,拱形的門洞,兩邊貼著了鮮紅的對聯。敞開的黑漆木門因為經年累月的沖刷,已變得斑駁不堪。
空氣中充斥著煙燭、紙錢焚燒后的壓抑逼仄的味道,和從祠堂的深處傳來的一群人慟哭的哀聲。
停留了片刻,陶然抬腳,從側面的小門洞里走進去。
每往里走近一步,沉悶嘶啞的哀聲就越清晰一分。
在看到黑色的幕布,和幕布前一個碩大無比的“奠”字時,陶然幾乎是不可遏制地心驚膽顫起來。
她怕的不是躺在木板上的那具尸體,怕的是她正在直面的死亡。
二十多年的人生,她經歷很多事情,也學會了很多事情,但死亡卻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
她不愛學習,學校里的老師和陶利群、夏寄秋一直逼著她學語文,學數學,數歷史地理,化學物理,卻獨獨沒有教她如何面對人最終極的歸宿——死亡。
而她也從來沒有想過死亡、想過自己終究有一天也要死去。因為她才二十幾歲,總覺得死亡離她,甚至是離夏寄秋都還很遙遠。
從安城來的這一路上,她的情緒低落、消沉,但絕沒想到真正看到的時候是這樣一種讓她恐慌到措手不及的心情。
雖然陶利群和吳廣澤來往頻繁,但陶然最后一次見到吳廣澤妻子還是她上中學的時候。
那時陶利群帶她來吳廣澤家,她羞澀地喊了一聲“吳阿姨”后再無二話。
那天中午,吳家備了一桌的飯菜招待他們一家三口。她沒怎么講話,只是吃飯。
吃完后陶利群還和吳廣澤聊了半天,她在別人家做客,百無聊賴,暗地里掐了陶利群好幾下,催促他趕緊回家。
臨走前,那個樸素的女人笑吟吟地送他們到樓下,還說以后常來。
桑塔納開動的時候,陶然從右視鏡里看到了女人圍著圍裙,穿著手工編織的毛線拖鞋,朝著車揮手。
時光匆匆而過。
如果可以回到那天,她可以多點笑臉,還可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