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一句話,便將這些因開海不滿的重臣們堵得啞口無言。
怎么戰?
先不說西洋船上裝備的數十門、上百門巨炮,就單是這塊頭,兩三艘沙船或者福船加起來都沒有人家一艘大,不用炮,光是撞,西洋船直接就能把沙船撞沉到海底。
這仗還怎么打?
“諸位愛卿,如今大佛郎機已經占據了濠鏡澳,小佛郎機也霸占了呂宋和大員,每每思之,朕常常夜不能寐。”
見眾人的思路成功的被自己帶偏了,朱由檢裝作痛心疾首的樣子繼續說道。
“愛卿們,人家已經打到家門口來了,我們還要閉關鎖國嗎?難道在沿海再修一道關墻,跟擋北方韃虜一樣擋西洋人?”
朱由檢語焉沉痛,氣勢則咄咄逼人,一邊踱著步子,一邊數落著群臣。
見朱由檢是真動了怒氣,李國普也不敢放肆,只得垂手而立。
“況且,朕縱觀秦漢至大明幾千年的歷史,關墻也從來沒有擋住過韃虜犯邊。”
“漢高祖白登之圍,使我漢家女兒和親才得以逃脫;昭君出使西塞,尚有漢家百年安寧;司馬晉氏不修仁德,縱使五胡亂華,我華夏兒女淪為北虜西羌兩腳羊;唐朝宦官亂政、藩鎮割據,致有突厥吐蕃五入長安,千年古都毀于一旦。”
朱由檢越說越氣憤,一開始僅僅是想引起群臣對于開海的重視,說到最后,則完成了有感而發。
而華夏幾千年的歷史,群臣則比朱由檢知道的還要多。
“至于弱宋,朕更沒臉說了,自立國之初就沒收回燕云十六州,致使我華夏喪失了養馬之地,失了與北虜對抗的屏障,后又被黨項人崛起,河套之地成了黨項人立國的根本。”
說到弱宋,朱由檢的臉色則變得更加凝重,大臣們更是一言也不敢發,神州陸沉之事是每一個有良知的士大夫心中永遠抹不去的傷痛。
“先有契丹崛起,后有黨項犯邊,靠著歲幣才讓華夏坐了百年的和平,直到金國崛起,靖康之恥,半壁江山拱手送人,大宋數千宗室女兒淪為金人妓女。”
“高宗趙構,為己私欲,竟不思北伐,任用奸佞秦檜,構陷忠良,致使蒙古做大,遂半壁江山亦未保住,神州陸沉,崖山絕嗣,華夏數千年文明毀于一旦,華夏蒙塵,如萬古長庚。”
“百年之后,才有我太祖朱氏,承受天命,淮右起兵,率華夏兒女,憤抗暴元,復我華夏衣冠,后成祖矢志不渝,親征韃虜,六出邊塞,遂在捕魚兒海刻石立碑,狼居胥山封禪天地,才有我華夏二百年之和平。”
說到明朝立國之初,朱由檢頓時豪情萬丈,雖然他不是老朱家的子嗣,但仍然與有榮焉。
對于二百年前,朱元璋和朱棣的列列功績,朱由檢只有一句話來形容:干得漂亮。
“但自土木堡之后,北方韃虜氣焰日盛,屢屢犯邊,東北女真無恥叛國,東南沿海屢遭海寇,西洋猴子怙惡不悛。”
成祖之后,大明似是用光了運氣,鮮有英主在世,而那個被王振和文官集團忽悠瘸了的朱祁鎮,更是繼宋朝徽欽二宗之后,成為了又一個被俘的漢人皇帝。
“雖是如此,但我大明不和親、不納貢,更是天子御國門,君王守社稷,如此強項,盛若漢唐,亦未有矣。”
說到這里,朱由檢話鋒一轉,聲音更加高亢。
“然,今日之大明卻處千年之變局,天象異變、西洋奮進,世所罕見,君不見北方連年大旱,韃虜頻頻南犯,西洋復興啟蒙,睥睨瓜分世界,覬覦華夏神兕。”
“愛卿們,愛卿們,人家都打到咱家門口了,請你們告訴朕,這個大明還真的能夠靠著閉關鎖國自欺欺人嗎?誰人可替咱大明擋此巨艦?”
面對朱由檢的質問,眾人皆無言以對,饒是以大儒自居的劉宗周此時也是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