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元君第一次見蘇離,記住了他說的一句話,“我鄉恨別離,他鄉生白發。”
這句話形容最貼切的,大概就是出征的將士,他們最懂別離,對他們來說,每一次遠行,都是一次離別。
長龍似的軍隊站在城門外,城樓上的將士們揮臂歡送,百姓們跟在身后,或哭泣,或悲傷,或鼓舞,都是伊人沒有見過的模樣。
十七撐著傘,將伊人護在傘下,見她心緒不寧,隨手從懷里摸出一顆蓮子剝喂到她嘴邊。
“十七從前出征時,可會害怕?”
十七一愣,搖了搖頭,隨后又點了點頭,聲音極小,“害怕!”
身旁的蕭予安也聽到了,稍稍轉過頭來看他,他以為像他這樣的人,該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十七自然察覺到二人的目光,自嘲地笑了笑,看著最前方挺拔的身影,聲音舒緩,“原先我是不怕的,后來見的人多了,就怕了,總害怕失去,總期盼著再見。”
他從前什么都沒有,只有賤命一條,想著要給小公子報恩,所以不怕死,不怕難,天大地大,他靠著自己的蠻力殺出一條血路。
后來他見了一位姑娘,成為了最膽小的人,害怕死亡,害怕她不認識他,更害怕再也不能見她,他成了世上最怕死的人。
他的害怕,沒人能懂,很久很久以后,當他們都在戰場上,才懂了這種害怕,可怕的是,他們依舊無力守護。
城門口,蕭元君忽然停住腳步,周遭一切都安靜下來,蕭元君徑直略過文武百官,朝伊人他們走過來,一拳打在十七和蕭予安肩上,略微用了些力道,兩人都踉蹌了一下。
“三弟走了,給你們打天下去了,這京都,我就交給你們了,所有人都可以失望,你們可別讓自己失望!”
兩人無聲地笑了笑,不知該說些什么,蕭元君倒也沒讓他們開口,低低地喚了一聲,“蕭世子!”
他神情嚴肅,也讓蕭予安正色。
“為君者,什么最重要?”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望向蕭予安,蕭予安不知他是何用意,卻還是真誠地回答,“情誼,禮法。”
蕭元君聽罷,垂眸笑了笑,“二者兼得,太難。”
“為君者,不忘本心!太多的人在高處迷失了自己,你是君子,我希望你永遠不要有迷失的那天。”
“我?”
話沒說完,蕭元君兀自打斷了他,轉而去看十七,十七還是一身玄袍,不同的是,臉上不再有張揚璀璨的笑,反之有些迷茫,有些懊惱。
蕭元君知道他在懊惱什么,他是個將士,征戰沙場本就是他的職責,而今他卻安坐京都,反倒讓堂堂儲君親自涉險,怎能讓他不懊惱。
“兄長?”伊人在旁,小聲地叫他,蕭元君躲避著她的眼神不去看她,將她的手牽起來,緩緩放在十七執傘的手上。
“小君我就交給你了,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沒有了回頭路,縱使身后是懸崖,你也只能義無反顧地跳下去,且還得好好護著她。”
十七說:“我知道!”
蕭元君當然知道他知道,在十七的生命里,這本就是他理所應當做的,沒有人會比他更護著伊人。
就像他說的,她本就該是高高在上的,無憂無慮的公主,世道給不了她這些,他便竭盡全力,為她創造。
“兄長!”伊人哽咽著,再次喊出聲,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蕭元君將她擁在懷里,安撫似的撫摸在她后腦,聲音一貫溫和,“乖,不哭,兄長很快就回來了!”
沒人看到他深埋在發間的臉色是怎樣的,只是當他抬頭時,是那般決絕,頭也不回地走了,自始自終沒看過伊人的眼睛。
“兄?”話沒說完,十七一把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