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議論紛紛,站在靈堂里身披白麻的崔氏冷眼瞧著,眼角時不時擠出一兩滴晶瑩的淚珠。她這番哀莫大于心死的樣子一出來,倒是沒人懷疑。
嗩吶聲起,崔氏被人攙扶著起身,面向前來吊唁的百姓。
眾人便見她嘴唇煞白,一雙鳳眼布滿血絲,形容十分哀痛,她顫巍巍道“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吊唁,未免誤了抬棺下葬的時辰,各位上過香后,就自請離開吧,多謝了!”
說罷,眼睛一閉,腿一蹬竟昏死過去,張媽媽及時接住,這可把眾人嚇一大跳,連忙關心問道。
“夫人沒事吧!”
“夫人怎么了?”
崔氏身旁的張媽媽看著眾人,擺了擺手,解釋道“大家不要太過擔心,夫人這些日子為了給大公子守靈整宿整宿不睡,只是勞累過度了,歇息會兒就好了。”
說罷,扶著崔氏下去了。
前來吊唁的百姓自然以為崔氏仁義,皆稱贊其一聲善良仁慈。
一回到屋子,崔氏惡狠狠的甩掉身上的白麻,扯掉頭上釵的白絹,面容猙獰,刻薄道“這死小子福氣忒好,還沒死,就讓本夫人為他披麻,當真是惡心人!”
張媽媽往門外左右環顧,這才小心翼翼地關上門,對著崔氏苦口婆心道“夫人,如今二公子還沒承爵,有些話還是要慎言啊!”
“哦?”面前的人來了興致,眼里嗜紅的殺意消減大半,玩味道“你繼續說。”
“按理說選幕僚這樣的事并不用昭告天下,可殿下卻派趙謙陳裕兩位德高望重的大人,不遠千里特至江寧招選。因著江寧是前朝貴族聚集之地,而十五人里身份都較為不俗。如此聲勢浩蕩,倒頗有禮待仁士的做法,是以外人自然覺得合乎情理。”
“但外人不知王爺在我們十五人進入王府后就一直避而不見,也并不對我等加以重用。他們只會以為王爺對我們十五人很是看重,且文章能傳至同文館誦讀,必是有幾分真材實料。”
“這樣的一群人待在王爺身邊出謀劃策,敵人自然憂心,必將我等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而小人又有智多星的頭銜,十五人中我更是岌岌可危。”
方才她是真嚇了一跳,秦公子生得魁梧,一拳頭下來她是真怕傷著了自家少爺,也多虧了顧公子出手相救了。
進了屋子,越吟從衣襟處抽出一張絲絹將八仙桌下的凳子搽拭干凈,“少爺您且先坐著。”
李苑點了點頭,安心的坐了下來,她一靜就開始考量今后的路。
江寧距離云城千里之遠,且崔氏也不可能知道她逃到了這里,是以目前還算安全。
要問李苑為何想起這些事,還不是眼前的環境讓她不由地悲從中來,老天爺呀!她這輩子就沒住過這般簡陋清減的屋子。
就是前些日子逃命,她住的客棧都比這個屋子好上十倍。
不過她雖不喜,卻因為寄人籬下,免不得學著忍氣吞聲這一套,想想也罷了,五日之后,不是還有另外一條路讓自己走么?
也就將就一下吧,李苑這樣勸慰自己,倒也能勉強接受這間屋子了。
越吟一張臉卻更是出彩,整張臉陰郁的都能滴出濃稠的墨汁兒。
“少爺怎么能住這樣的屋子,這屋子便是連侯府都下人房都是比不上的,少爺,他們怎么能這么委屈您!奴瞧那顧公子人才風流,說話也是翩翩有禮,待客禮儀怎能如此?您看這床鋪,怕是連普通的黃梨木都是比不上的,還有這書桌,上面的漆印斑駁,還有……”
越吟滔滔不絕的數落這間屋子,李苑驚覺發現這越吟怎么和翠碧的性子一樣了,話多了起來,連這語氣都有幾分相似了。
李苑聳了聳肩,輕飄飄道“看他不爽。”
越吟愣在當場,只覺得少爺的理由委實隨性。
李苑端著茶盞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