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約眼皮微垂,遮掩住深邃眼眸中的淡光,每每想起寧寧死時的場景,他就想親手殺了那些害她至此的人,來陪葬她眼底碎掉的光。
第一世,她死于長寧宮中,他窮盡半生都不得她是誰;原以為第二世的重來是轉(zhuǎn)機,是希望,可后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眼底星光漸碎,連至死都不忘做局護住這浩浩山河。
她說,他有那顆赤忱之心。
可是,始終守著初心的那人,分明是她啊。
所以,這一次重來,她無須再像前世那般,她不必再手上染著鮮血,半夜起來無助地啜泣,更不必熬盡半生心血,只為苦苦守著大楚的江山。
這一次換他來。
……
小案上燃著的香隨著周下緲緲的香霧,香灰陡然掉落一節(jié),無誤地落在鏤著花格的香爐中。
阿度進來時,看見里面的場景,訝然之色登時躍于臉上,不過,好歹不久前他經(jīng)過門邊那尊煞神的一嚇,如今面對著突如其來的變化,他倒是不那么一驚一乍了。
阿度穩(wěn)下心神,替桌案上的小壺重新?lián)Q了壺熱茶,做完這一切時,臨走前他還是有些忍不住地往那小幾上看去。
只見,原先正襟危坐在安先生對面的公子,此時已然伏在案邊昏睡了過去,他兩邊的長眉輕攢皺著,似在夢中也睡得不大安穩(wěn)。
“阿度。”
安選的聲音如同他這個人一般,清潤如竹,“去讓十一少俠進來看著沈公子罷。”
阿度聽著這聲音,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怔了怔,片刻后這才連忙反應過來:“是、是……”
話落了,他連忙一面往外走去,一面又不由在心里念叨著,安先生怎么突然讓公子睡著了……
其實方才也不怪他聽到安選說話便怔神了片刻,他來這位安先生身邊伺候著已有三五日了,卻還是頭一回聽他喚了他的名,還有說這樣多的話。
十一聽了阿度結(jié)結(jié)巴巴說的話,立馬直起身子,入了房中。
走進去的時候,他還在心里暗想著,這小廝不僅娘氣,還是個小結(jié)巴。
看著伏案睡著的人,十一不覺頓了頓,下意識地將腳步放輕了些——自打公子入了裘城,接手這場疫情的治愈之策后,他休眠的時候簡直是少之又少。
或者說,并非公子不愿歇息,只是他每每入夜后,便在榻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有時徹夜都會難眠,可白日里公子又拼得緊,恨不得一日就把藥方給排算出來。
而每日夜里,公子安歇時的動靜,作為從前是暗衛(wèi)的十一怎么可能不知曉,偏偏又勸不了。
有時候,十一甚至想直接打暈了公子,讓公子好好睡上一覺,還想過把住在江南老宅中的那位寧姑娘再度請過來,叫她吹吹枕邊風,或許公子能睡得安穩(wěn)一些。
可這些做法,十一到底也只敢想想而已,若當真是動手做了,還沒等到公子猝死,公子怕是要拿劍直接了結(jié)了他!
是以,能瞧見沈約睡著——即便看著在夢里不大踏實似的,那好歹也是睡著了的。
十一這些日子來提著的一顆心,總算安穩(wěn)了一些。
他回過神來,沖著安選就是抱拳行了一禮,十一放輕著聲音道:“多謝先生?!?
他知道,肯定是這位安先生瞧見了公子面上的疲憊之態(tài),這才出手讓公子睡個好覺。
安選波瀾不驚地點點頭,他直起了身子來,聲音似縹緲的云霧一般輕緩,他解釋道:“令沈公子陷入夢境中的香,乃是師傅改良過的安神香,有定神安神之效,比普通的安神香的藥性要強上一分。”
十一點點頭,只是聽他這么一解釋完畢了,十一看了看仍舊伏案的沈約,又看了看旁邊的那香爐,有些不解又有些擔憂。
安選似乎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