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好色,康熙卻是在這正是春和景明之時再一次病倒了,以至于都沒能未凱旋而歸的胤?接風洗塵。
待到康熙好起來之時,已然是盛夏時節了。
在梁九功的攙扶之下,康熙慢慢地走過了蜿蜒曲折的小路,果然在水邊看到了那一抹絕代無雙的玉色倩影。
若幽穿了一身玉色煙雨玉蘭繡豆綠牡丹暗紋的寬袖如意溫滾邊兒旗裝,一字頭上也不過戴著幾朵青玉制成的牡丹玉花鈿并一對兒如意螺紋的白玉蘭花簪,耳上只一對兒簡簡單單的玉蘭瓣兒的玉墜兒,作為當朝的皇后,這樣的裝扮簡直稱得上是素凈了。
康熙瞇了瞇有些渾濁的眼,低聲問著左側的梁九功,“小梁子,前面兒坐著的可是你皇后主子?”
梁九功聽著康熙帶著驚喜猶疑卻又帶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話,心下一陣難受,原本好好兒的,怎的就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心下嘆息的同時,梁九功亦是壓低了聲音,“萬歲爺,正是皇后娘娘呢!”
康熙得了答復,卻是在原地駐了足,摸了隨身帶著的西洋鏡。
水邊的女子只有一個側影,但便是這側影也依稀可見那依舊傾世的容顏;淡然地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氣質,即便是這百步之外,也能夠清晰地感受到。
梁九功見著康熙只一個勁兒地盯著若幽默默看,良久,輕聲問訊道,“萬歲爺可要過去?”
康熙沉默,仍是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的人兒。
過了許久,久到梁九功都以為剛才自己的話并未被康熙聽了去,才聽到康熙帶著幾分暗啞的聲音,“好…………”
明明只有短短的幾百步的距離,但正是這不長的路,康熙卻是覺著他好似走過了這幾十年一般。
“梓潼……………”
若幽端著茶盞的手一頓,康熙來了,她不是不知道,但是,時至今日,到了這個地步,她已經不覺得她與康熙之間還有什么好說的,她們之間的那份情誼早在數年之前便已經被他…………親手斬斷,若不是擔了這名分上的夫妻、帝后之名,若幽覺得,或許他們會永不相見、永不相談,不,或許會在喪儀上再見最后一面說說話吧,也算是全了這幾十年的名分之誼。
“梓潼”,真的是好遙遠的稱呼啊,若幽放下手中的茶盞,那些年,為了留住這一聲“梓潼”、為了留住那一份來之不易的相濡以沫的親情,她真的算是耗盡了所有的努力與情感,可惜…………終究還是如水中花,隨水而逝了,他們終究還是錯過了。
若幽回過身,看著仍舊是一身明黃龍袍,但是脊背卻已經佝僂、甚至走路還搖搖晃晃的康熙,物是人非,不外如是。
他們早已非舊年在這湖上乘船賞蓮、相互依偎的恩愛帝后,當年正值盛年的俊朗帝王和一心只想要與帝王攜手共白頭的明艷皇后已然是昨日黃花。
仍舊是那片湖光山色、蓮香撲鼻,湖邊的人卻已換成了垂垂老矣的帝王和心如止水的皇后,他們都已不再年輕,再次四目相對,只余寂靜與漠然。
若幽仍是坐在憑欄前,只淡淡一笑,“萬歲爺。”
康熙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兒,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卻是被著這淡淡的笑和輕聲的呼喚壓在了喉嚨里。
這一刻,他好像真的回到了幾十年前,那個一身淡色衣裳的女子立在廊下,亦是這樣輕輕淡淡地對他露出傾國傾城的笑,聲音溫溫和和的,如同天上仙宮里的仙子。
這樣美好的女子,他曾經擁有過,然而卻終是被他遠遠地推開了,再見………………已成陌路。
若幽看著一直盯著自己不語的康熙,感受著身側暗暗戳了戳自己的手指,想了想,淡淡道,“萬歲爺可要坐下喝杯茶?”
梁九功見康熙仍舊直勾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