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里的所有皇子、就連李泌自己也覺得今日要挨第二次打了。這位先生正當中年,脾氣爆的有一批。他平日里不敢打這些皇子,卻敢打這些陪讀的。
先前,也有一位來此陪讀的郎君,愣是讓他打的不來了。皇子們犯錯,這陪讀的挨打。皇子們背不過書,陪讀的即使能背過也要挨打。所以,先前那位陪讀的愣是冒著違抗圣人口諭的風險,再也不肯來了。
這位先生的稟性,昨日李泌就已經(jīng)聽李浚說了。當時,李浚還特意囑咐他,不要犯在這位先生的手里。
現(xiàn)在看他的樣子,李泌覺得必然逃不過一頓板子了。
總不會這么倒霉吧?今日竟然要挨兩次打。
想著,李泌突然說道:“請問先生,這陪讀應該是什么樣子?”
先生道:“專心讀書,做各位皇子的楷模。還有,以身作則,警示皇子們好好讀書。”
李泌撇撇嘴,心說這就是先前那位陪讀的挨打的理由嗎?
隨后,他搖搖頭說道:“各位皇子受你等各位先生教誨已久,我如何能做他們的楷模。倒是我新來乍到,當以各位皇子為榜樣。至于以身作則,怕是挨打在先,讀書在后吧?”
李泌話音剛落,那些皇子就捂著嘴嗤嗤的笑了起來。
這先生眼一瞪喝道:“大膽李泌,竟敢如此狡辯。即便如你所說,皇子們尚且專心聽講,剛才你又為何是一副神游虛空的樣子?”
李泌倒也爽快,說道:“先生剛才講的課毫無新意,故而學生才會走神。”
此言一出,算是徹底把這位先生惹惱了。只見他手中戒尺指著李泌,吼了一聲,“你且到這里來”。
李泌知道這會走過去,就是送上門去挨一頓打。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李泌就將桌案上的公羊傳拿了起來,指著書說道:“先生,剛才你問我你講到了何處,我告訴你說是講到了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對不對?”
“是又如何?不過是忠王告訴你的而已。”
先生話音剛落,李浚便看了李泌一眼,然后低下了腦袋。
李泌卻道:“是又如何?你是先生,學生有一事不解,可請教你嗎?”
先生怔了一下,想不出這李泌想請教什么,就隨口說道:“講。”
“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此話怎講?”
“若是你剛才專心聽講,必然不會有此問。”
李泌道:“未必。”
這先生有些納悶了,心說你又沒聽見我講的什么,怎么就這么自信?
“立嫡以長不以賢,說的是帝王立太子,必先立嫡長子,無論這嫡長子是否賢能。立子以貴不以長,說的是即使這嫡長子不是皇子中最為年長的,也要立他為太子。此為周禮,當為謹守。”
說完,他看著李泌,眼里的意思是我已經(jīng)說完了,你該上來挨打了吧!
李泌會乖乖地上去才見鬼呢!
只見他笑了笑,說道:“先生只解釋這字面上的意思,倒也不錯。可讀書讀的是什么?意也!先生該擴其意而講之,若是能講出和他人不同的見識,那就更是彌足珍貴,說不定還會流傳青史。
如此,我等才是真正的受教,真正領(lǐng)略了先生的教誨,并將終身受益,而先生也才稱得上是先生。先生者,先知先覺之人。只這么照本宣科的講書,我那書院里的學子們也可以,何必要叨嘮先生呢?”
李泌話音剛落,這先生就愣了。此人是國子監(jiān)四門博士,算得上是飽學之士。可無論是在國子監(jiān)授課,還是弘文館那邊,沒人會質(zhì)疑他,也沒人會這么和他講話。
雖是脾氣暴躁,畢竟讀過書,聽了李泌的話后,沒有立即惱了。
仔細想想,這李泌說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