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同門巷后,紀歡喜便出奇的沉默。
她低著頭,雙手捏著自己的衣角,像極了做錯了事的孩童,諾諾的跟在江浣水與魏來的身后。
顫顫巍巍走出一段距離后的江浣水似乎意識到少女的異樣,他停下了腳步,攙扶著他的魏來也停了下來。
老人回頭看向少女,臉上露出笑容“女娃子,快些,怎么連老頭子都走不過啊?”
低頭想著心事的紀歡喜聞言一愣,抬頭看向老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對方的善意,她強在自己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容,然后邁步走到了老人的身旁。
江浣水見狀,這才再次邁步。
“老岳這個人性子軸得很,認死理,當年那一戰,對他的打擊著實大了一些,女娃子莫要見怪。”江浣水活了這么多年,在這波瀾詭誕的大燕朝堂沉浮數十載卻依然屹立不倒,眼力自然是極好,只是一眼便看出了紀歡喜還在為方才那番無疾而終的爭論耿耿于懷。ii
紀歡喜也不點頭,只是皺眉問道“當年齊楚大軍圍攏玉雪城,六十萬大軍號稱可踏平大燕,其中有齊國神將齊未龍與大楚神將馬諾二人領軍,二人都是圣境強者。我曾在龍驤宮的藏書中看過關于此戰的記載,言說當時的大燕朝廷,都已經寫好了降書,朝廷上下并無一人認為此戰能有半點勝算。可最后,岳老將軍卻是硬生生的抗下了六十萬齊楚聯軍,在犧牲了十余萬三霄軍后,將之擊退。”
“而從那天起,岳老將軍也沒了音訊,朝廷上的記載言說是岳老將軍戰死沙場,但……”
說道這處,紀歡喜的眉頭又皺了皺“但若是如此,以岳將軍的功績,足以入駐燕庭的祖廟,可無論是書中的記載還是關于岳老將軍的一切都在這里戛然而止。曾經我還以為是岳老將軍在玉雪城一戰之后神魂俱滅,即使朝廷想要請回他的陰神都辦不到,今日得見將軍,才知他是對我大燕朝廷失望透頂……”ii
聽聞這番話的江浣水側眸看了少女一眼,微笑道“女娃子年紀不大,倒是憂國憂民。”
紀歡喜苦笑的朝著江浣水拱了拱手“還請州牧告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江浣水愣了愣,幽幽說道“一邊是兵強馬壯的數十萬大軍,與兩位圣境大能,一邊是十來萬方才經歷過蠻鴻關之戰的殘部與一位堪堪七境的統領。”
“女娃子覺得這場仗,能贏嗎?”
紀歡喜搖了搖頭“這也是晚輩的疑惑,即使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當初的岳將軍是怎么贏下這場大戰的。”
江浣水停下了腳步,側頭看著紀歡喜,他那渾濁的雙眸在那時瞇起,狹長的眼縫中某種深邃的光彩閃動。
“代價。”他這樣說道,聲音壓得極低,低得與平日里那個萬事都處變不驚的州牧大人大相徑庭。ii
“代價?”紀歡喜聽出了老人語氣中的異樣,卻不明白對方話里的意思。
可老人卻接著言道“大得讓一個刀客,從此再也握不住刀的代價……”
……
魏來皺著眉頭想著心事。
他并不想否認自己并沒自己表現得那般討厭紀歡喜,平心而論就從在那古桐城相遇以來,這個少女并未真的做過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也并未給魏來帶來過什么麻煩。但他畢竟難以猜透這少女的心思,更何況她還是金家那邊的人,魏來下意識所表現出的疏遠,更像是一種自我保護。
他暗覺這個少女的可怕程度其實完全不亞于敖貅……
也正是因為如此,對于江浣水將這少女帶在身邊的行徑,尤其是還窺探到了那位岳平丘還活著的秘密的事情,魏來當然滿心疑惑。ii
他愈發的弄不明白自己這位外公到底是深藏不露,還是真如紀歡喜說得那般,他的年紀已經大到了,不愿也不能再參與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