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不說,光是申屠嘉能在景帝推行削藩策時,逼得景帝只能默許晁錯掘開太廟墻垣,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要知道景帝劉啟,那可是三十一歲登基,在太子之位上坐了足足二十多年的政治老鳥!
在文帝最后幾年,劉恒彌留之際,劉啟更是名為監國太子,實則已掌天子之權!
能將這樣一個成熟的帝王,逼到只能去挖自己太祖父的廟宇,足以說明,申屠嘉的政治手段,達到了怎樣的高度。
在歷史上,對于申屠嘉的記載并不多,只撩撩幾句‘文帝罷張蒼,申屠嘉為相;景帝削藩,申屠嘉反對,后晁錯私掘太廟垣,申屠嘉狀告不成,反被氣死’的記載。
但在劉弘看來,能在張蒼這樣能力不在曹參之下,甚至可能與蕭何平肩的前輩陰影下,安穩坐在丞相之位上的人,絕對不是一個從‘矮子’里拔出來的將軍。
撇開相權與君權的天然對立不論,單從政治角度來說,申屠嘉面對削藩策的反抗態度,實際上相當成熟。
景帝劉啟迫于父親劉恒‘在世圣人’的壓力,迫切的想要做些成績出來,好超越父祖;而漢室天子的‘成績’,無疑便是打匈奴。
出于這個原因,晁錯才精準抓住劉啟的心理,以‘攘外必先安內’的名義,執意推行《削藩策》。
《削藩策》究竟是個什么結果,是個明眼人就都看得出來:但凡關東劉氏諸侯還有卵子,就必然不可能逆來順受!
所以無論是晁錯,還是景帝劉啟,其推行《削藩策》的目的都十分明顯:逼反某個關東諸侯,然后殺雞儆猴,穩定內部!
因為文帝時的河南之戰,證明了這樣一個現實:除非內部安穩,否則,任何一次漢匈打仗,最終都有可能以某諸侯叛亂而倉皇結束。
漢文帝前元三年,陳平已死,周勃亦是已被貶回了封國,文帝劉恒在面對匈奴人再次提出的敲詐勒索時,決定不再忍讓。
劉恒一聲令下,少府和國庫所有可調用的資源通通被運往長城一線;就連劉恒自己,都是身披甲胄,御駕親征到了太原。
就在整個已知世界,都以為漢-匈這兩個大塊頭之間,終于要分出個勝負時,一個消息,將這場籌謀已久的決戰徹底攪渾。
——濟北王劉興居反叛!
出于‘攘外必先安內’的考慮,已經張弓搭箭向匈奴的劉恒,只能放下與匈奴決戰的打算,趕忙遣使求和,折回關東平亂。
而漢室有郡六十余,劉興居只坐擁濟北一郡,便讓漢室多年積攢下來,用于漢匈決戰的積蓄付諸東流···
在這樣一件事發生之后,‘攘外必先安內’,成為了整個漢室政壇的共識。
就連《削藩策》的提出者晁錯,在面對想要提兵北上,決戰草原的景帝劉啟時,都是用‘先帝曾言:攘外必先安內;陛下有大志,亦不可操之過急’勸說劉啟,才順勢提出了《削藩策》。
只不過最終,《削藩策》導致的的結果有些失控——關東諸侯國中,除了欲反未反的齊,千年透明的長沙,以及剩下幾個小國之外,幾乎所有稱得上名的諸侯國,通通都被一紙《削藩策》逼反!
非但被逼反,關東諸侯甚至還串連一氣,組成‘反叛聯軍’,共同起兵,欲要打入長安,清君側。
而無論是馬后炮的角度,還是從政權穩定性的角度考慮,彼時的申屠嘉,都足以稱得上是一名合格的政治家。
對于《削藩策》可能引發的后果,申屠嘉洞悉的十分全面,而勤勤懇懇,腳踏實地的脾性,以及‘丞相’這樣的重擔,使得申屠嘉很輕松就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反對《削藩策》。
只有反對《削藩策》,才有可能避免關東諸侯‘官逼民反’,天下百姓被戰火所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