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令人敬重,他厭惡一切自以為是的虛假,從來不掩飾自己的喜惡,他會因為孫長仁強搶民女對他大打出手,后來因為他羞辱二哥而當街殺人,會連同他那個假仁假義的父親一起殺了。
既然做不成令人敬重的人,那就做令人畏懼的那一個。
細數下來,落在他手上的人命不少,七劍門的弟子從來不是溫養的花朵,早在進入七劍門開始,每年都會由門內長老帶隊,前往匪盜橫行的玉華山,親眼見過真正的亡命之徒,絕不是云翠山大當家那幾個傻缺能比的,而在同去的小少年中,頭一個動手殺人的就是季江南。
逼急了的匪盜在混亂中舉刀砍向這些少年,發瘋一樣亂砍,長刀砍過來的時候,季江南一劍捅進了他的胸口,匪盜臨死前是滿臉的不可置信,濺了一身血的他回頭看時,小少年們紛紛往后退了一步。
后來他的確成了令人畏懼的那種人,在七劍門內,他的朋友少之又少,但凡同屆的弟子,對他多半都是不愿招惹。
他以為自己心境足夠強大,哪怕當初沈云川一再跟他說他的心境有問題,他其實只聽懂了一半,另一半,是現在才懂的。
以兇狠和殺戾筑起的外殼,內里卻是極度的脆弱,只是這脆弱藏得太深,又或者是他自己極力不愿去面對,所以大多時候,把自己都騙了過去,塵封的東西久了,勾動的時候,就是十數年囤積的情緒,根本無法阻止。
季江南低著頭,坐在小石橋上,身后是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天燈璀璨的夜空,他捂著臉低聲哭泣。
不知道坐了多久,季江南恍惚的腦子才逐漸清醒,眼睛流的淚太多有些干澀,放下手怔怔的盯著湖面,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件蠢事。
身邊突然遞過來一塊淺色的手帕,季江南轉過頭去,旁邊同樣坐著的女子笑意淺淺,夜風吹得發絲輕輕拂過臉龐,眼睛比天燈還要璀璨幾分。
季江南有些愣神,夜風一吹,臉上一陣清涼,陡然清醒,心頭一緊,李疏桐何時來的,還就坐在他旁邊,他居然完全沒有察覺。
季江南一向警覺,這種毫無防備的情況從未有過,而且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想到剛剛逃走的黑衣人,背脊一寒,若剛剛有人想殺他,他根本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李疏桐舉著手帕半天,眼前的少年依舊繃著個臉,眼睛有些紅腫,眉頭皺起,臉上有些類似后怕的神情。
李疏桐啞然失笑,分明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偏偏學著那些老學究愛皺眉,平日里也多是冷靜淡漠,后怕這種情緒出現在他臉上,似乎才有了幾分少年的影子。
笑聲中,季江南才反應過來他現在這幅樣子不太適合見人,有些窘迫,沒去接李疏桐的手帕,就著袖子擦了擦臉,匆匆站起來。
李疏桐坐在橋上,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紙包,打開后將手舉起來,笑吟吟的舉向季江南。
紙包里是幾塊方形的小塊糕點,零散的撒了幾朵曬干的黃色小花,清甜的桂花香氣迎面而來。
“合酥坊的桂花糕,新出爐的,不嘗一下嗎?”李疏桐笑道,眉眼彎彎,發髻上的流蘇一晃一晃,褪去世家貴女的優雅,此刻坐在橋上抬頭舉著桂花糕的女子,輕靈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