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沖上前去,一把抱住墓碑,用力便要拔起。哪知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墓碑紋絲未動。這墓碑是北唐穆仁所立。當時他從東菱北境趕來游人村,為時已晚,他心中悲憤,發狠為第五夫婦立了此碑。北唐穆仁是何等功力,怎許得別人輕易動搖他兄弟之墓。
梵音邊哭邊拔,邊拔邊怒。最后,匍匐在地上,用手拼命挖著墳地。
“不會的,我爸爸不會死的!我媽媽不會死的!”梵音雙目干瞪,強撐著一股氣力,用一雙軟柔的小手不停挖著。她一鼓作氣,發癲發狂,生生挖出兩米深坑。
她指尖一停,碰到了柔軟的東西。她抹了一把眼淚,定睛看去。淡粉色的衣袖,上面蒙了灰,手指潰爛,還有一枚精致的紐帶金色戒指戴在無名指上。是爸爸親手給媽媽做的。
“媽……”梵音的聲音怯弱顫抖,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著。她伸著血肉模糊的小手輕輕向媽媽的手臂摸去。是媽媽的手臂,即使變了樣子,也是媽媽的手臂。梵音再也扛不住了,咣當一聲,一頭栽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還有爸爸……還有爸爸……爸爸在哪……”梵音頭抵著地,身體弓著,全身僵硬,手還在一邊不停刨著。可是挖了好久,還是沒有找到。
梵音低泣著,默念“爸爸……”爸爸是隨靈魅同歸于盡的,萬刃穿身,哪里還有什么遺骸,都沒了。
想到這兒,梵音仰天哀嚎,粗啞破敗的聲音從胸腔中迸發出來,痛徹心扉。她嘶吼著,似要喊破自己一副喉嚨,一副風燭殘軀。梵音哭得眼看就要斷了氣,卻還不停,一雙眼睛怒視蒼天,聲聲狠絕。不知過了多久,氣若游絲,奄奄一息。
紅鸞急得繞著梵音四處飛轉,哀鳴不止。
忽而,一只手從梵音身后穿過,慢慢遮住了她的眼睛。
梵音眼前的漆黑突然被遮住了,她的聲音慢慢緩了下來。又一只手攬了上來,從背后裹住了她的肩膀,讓梵音靠在了自己身上。
慢慢的,一股醇厚的靈力從她身邊緩緩延展而去,從大地到天空,一個無限擴大的防御結界包圍了她的全部,方圓百米,隔開了這暗夜極苦,梵音的世界安靜下來。
她坐在地上,喘息著,靠在了那個人身上。那個人沒比她高多少,卻脊梁挺直,正是趕來的北唐北冥。就這樣,兩個小孩相依了一夜。
清晨,太陽升了起來。北冥還是不敢放手,被淚水打濕了一夜得手剛剛干了。忽而他感覺手心有些癢,原來,梵音在眨眼睛,細長的睫毛劃過了他的手心。
梵音靠在北冥身上,看著面前升起的太陽,嘴角向下咧了一下。又往他身后靠了靠,北冥紋絲沒動。
過了一會兒,北冥側過身看著她。梵音下意識地想往一旁躲。可旁邊是媽媽的手臂,還有雷落的手臂,她碰到了,心中又是一悸,猛地哆嗦了一下。
“我幫你把他們安頓好,好不好?”北冥在旁邊輕聲說,原本冷俊的小臉現在變得很溫柔,是個與一般無二的十二歲孩子。
梵音低著頭,不知道該看哪里。北冥慢慢把手伸到她面前,紅鸞站在他手心上,仰著頭,擔心地看著梵音。梵音看著紅鸞,半天,用頭抵住了紅鸞的小腦袋,紅鸞頭頂立起的火紅鸞羽收了起來,拂順下去。
兩顆灼熱的眼淚從紅鸞眼睛里掉了出來,滴在北冥手上。梵音低頭看著它,也哭了,冰涼的眼淚亦掉在北冥手心。梵音點了點頭。
北冥幫梵音把父母的墓地填好,又在旁邊立了雷落的墓碑。
“我想回家……”十幾天來,梵音第一次主動開口,說了自己想說的話。
“好,我陪你回去。”北冥應道。
梵音勉強站了起來,卻又踉蹌幾步,眼看要摔倒。還沒等她站穩,北冥已經俯身背起了她。
“往這邊走嗎?”他問道。梵音發現自己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