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同時代的秦昭王聽說這件事后,起了攀比之心,也爬了次華山,在山頂上雕了個石制的六博棋盤,以松柏之心為博,箭長八尺,棋長八寸,還吹了個大牛皮,勒石曰“昭王嘗與天神博于此矣。”
后來秦始皇每到一處旅游,尤其是海邊,都要搞篇李斯撰寫的石刻,實是受了這兩位影響。
“此策甚妙。”任弘大笑,大軍還要向西行進,沒時間在石頭上篆刻長篇大論,還是簡簡單單,讓士卒們開心一下振奮士氣即可。
于是,任弘效霍去病之事,也殺青牛白馬撒血于狼居胥山上,又挑個匈奴人祭祀點的大石頭,刻了個蘿卜的鐵蹄印上去,并讓能寫一手好字的張千秋持筆墨書寫,再隨便刻一刻。
等漢軍士氣復振,疲敝一掃,歡聲笑語中離開狼居胥時,山腰大石上,只留下了一只馬兒大大的左前蹄印和幾列漢隸
“竟寧二年七月丙寅,漢大司馬衛將軍西安侯弘奉天子詔攜幽并六萬將士,拜謁漢大司馬驃騎將軍去病故跡……”
“到此一游!”
……
狼居胥山逃過了被漢軍士卒屎尿涂滿山巖的厄運,在它西邊百余里外的另一座圣山,姑衍山就沒有這種幸運了。
八月初一,漢軍抵達單于庭附近的姑衍,與光禿禿多是巖石的狼居胥不同,姑衍山植被茂盛,時值塞北的深秋,山上的針葉林,樺樹和山楊呈現出不同顏色,綠、黃、紅,五彩繽紛,美麗極了。
山麓坡地則長滿茂密的外貝加爾湖松樹,單于的金帳就坐落于此,但如今卻是人去地空,只剩下一片狼藉,部分氈帳和車輛被遺棄在原地,看得出來是匆匆離開的,時間已是一個月前……
這就是行國的優勢之一,打不過或不想打時,可以跑啊。
“跑得了單于,跑不了山。”
任弘說了這么一句話后,下達了命令,三軍將士立刻忙碌起來,先在單于庭燒火做飯,然后便持著松木火把跟著校尉各自上山,在落葉堆上縱起火來……
后世經常有人一拍腦門說把草原燒光,不就徹底解決游牧問題了么?
但問題是,長城以北的大草原,從興安嶺以西到阿爾泰山東麓,面積是以幾百萬平方公里計的,跨越好幾個經度,西邊干旱,東方可能大雨,地理形態復雜,河流、高山、戈壁、谷地夾雜其間,更何況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撒鹽就更不可能了……
但燒不了草原,還燒不了一座山么?
火焰最初只是零星的,漸漸開始在枯萎的落葉雜枝上蔓延開來,跳躍著攀上筆直的楊樹,讓慘白的樺樹皮在烈焰中爆開火花,將不知生長幾百年的針葉林炙烤出沸騰的樹脂,更是火上澆油。
等到人為縱火數個時辰后,夜幕降臨,姑衍山脈靠近單于庭的圣山峰已成一片火場,到處都是焰色明光,西風吹過,樹冠上沾滿火苗的森林在微微抖動,無數鹿、羊、兔、狐在瘋狂奔逃,然后被等在外面的漢軍一網打盡,補充口糧。
匈奴腹地好似被任弘豎起了一根巨大的火炬!數十里外都能看到光芒,但在漢軍眼中,這便是一場大型的篝火聯歡。
而到了次日,火勢沒有絲毫減弱的趨勢,反而愈燃愈烈,今日風較小,升騰的濃煙匯聚成一座巨大的蘑菇云,高千丈,遮蔽了三分之一的天空,這下,即便在百里開外的余吾水以北也能看到。
那些沒有離開的匈奴人,看著燃燒的姑衍山,皆拜倒在地,痛哭流涕,起身后,便趕著牛羊,躲得更遠。
這一天,匈奴人的天神死了。
北海將軍如同鉆進嫂子腹中的孫猴子,各種撒歡攪得匈奴腹地天翻地覆,陣仗可比衛青燒龍城、燒趙信城打多了。
但讓任弘失望的是,本該徘徊在余吾水、郅居水的匈奴主力,卻沒有被這激將法激怒,大單于揮師前來會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