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大食量的韓敢當又餓了,他們突圍匆忙,只帶了甲兵,大多數輜重都丟在了龜茲城里。
西域并非哪都如白龍堆一樣可怖,在天山雪水滋潤下,龜茲、輪臺的環境跟敦煌差不多,甚至還更好些,水在沿途溪流可以獲取。
但食物的話,在這地廣人稀的地域里,除了狩獵外,便只能靠烏孫人殺了一匹受傷的馬才熬過來的。
馬兒也是慘,半個時辰前還是親密無間的伙伴,半個時辰后,就成了埋在火灰下的食物。
因為害怕點火太久被敵人發現,只能用任弘泥巴烤羊脖子的辦法,在坑堆里燜熟——其實只是半熟不熟。
都這會了,也沒法挑剔半生馬肉的味道,漢軍吏士們皺著眉努力撕扯精瘦的馬肉。而烏孫人就沒這么客氣了,大塊咀嚼,邊吃邊分享吃馬肉的經驗。
瑤光成了隊伍里的翻譯“他們說,只有戰馬,肉才會太精瘦難以咀嚼,但若不是戰馬,而是肥碩的母馬,或是年輕一點的小馬,像它一樣,不要超過五六歲,肉會很嫩?!?
雖然只是一匹馬,聽不懂這女人在說什么,但看她一邊大嚼同類的肉,一邊指向自己,蘿卜還是打了個寒顫,嘶鳴著原地撒潑起來。
任弘連忙拉住蘿卜,安撫它,并在它耳邊低聲道
“蘿卜啊蘿卜,我知道你為何討厭她了?!?
任弘倒是知道,吃馬肉是烏孫的老傳統了,馬的馴化遠遠晚于其他動物,而烏孫人的祖先,是在中亞草原活動的塞種人,正是這些最初的游牧民馴化了馬,最初是養肥了吃肉的。
但就在某一天,可能是一個塞人看著馬兒那優美的脊背,起了興致,忍不住騎了上去,從此解鎖了騎術。這項技能和馬匹馴化一起,隨著塞人的大遷徙,慢慢向世界各地傳播。
和塞人祖先一樣,烏孫平時很善待自己的坐騎,在歌謠里稱贊它們的矯健,但這并不妨礙他們殺掉肥碩的母馬來吃肉,并對馬肉腸情有獨鐘。
但在中原,卻有這樣一個傳說
“馬肝有毒,不能吃!”
如此說著,熱心的韓敢當極力阻止烏孫騎君烏布將馬肝放進嘴里。
食馬肉不食馬肝,這是漢人的傳統,據說,那個被封為“文成將軍”,為漢武帝求仙的大忽悠李少翁,官方公布的死因,就是吃馬肝而亡——其實是偽造天書被識破,遭到誅殺啦。
雖然也可能有重金屬,但馬肝不比河豚,稍加嘗試就能知道吃不死人。
真正的事實是,在漢地,馬這么珍貴的戰略資源,用來食用真是浪費。除非行軍迫不得已,或者驛站里的馬出意外死了,極少吃馬肉。
所以馬肝的傳聞與更夸張的“馬肉有毒”一樣,不過是以訛傳訛,為了避免中原人因口腹之欲,而對馬動歪心思。
但烏布顯然誤會了韓敢當的意思,以為他想分享這種在烏孫人看來,絕美的佳肴。
遂大方地將還帶著血絲的馬肝切開,熱情地往老韓嘴邊送。而韓敢當死命不從,兩個大漢你推我攮,好不熱鬧。
這大概是任弘兩輩子加起來,見過最硬核的喂食場面了。
這只是路上的小插曲,但同患難后,漢兵和烏孫人更加親密了。
那個阿雅,更是時不時看向發矢救了她和瑤光的趙漢兒,這個男人雖然沉默寡言,卻是那么可靠,除了馬肉外,眾人的食物,多是趙漢兒和瑤光帶隊去獵的黃羊和兔子。
隨著輪臺越來越近,大多數人都變得很輕松,覺得之后便能沿著漢軍控制的城邑烽燧,一路走到玉門關了。
但任弘的面容,卻越發嚴峻起來,勒令眾人必須著甲,又讓趙漢兒和烏孫人在前方十里探路。
果然,他的擔憂并非多余,在距離輪臺城尚有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