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那邊就不說了,按照石顯的陰謀論推斷,車千秋當年替衛(wèi)太子說話,勸誡孝武停止追究殺戮而被提拔,劉病已最初時不死,還得感謝車千秋,他的兒子田順也繼承了這份恩誼,憑什么要為劉賀冒險?
其次,石顯又如何能篤定,田順一定會比其他各軍更早回歸邊塞呢?率先南下呢?
但劉賀今夜已喝得半醉,為了消除恐懼,還在不停往嘴里灌酒,石顯還不斷給他添滿,只能艱難消化這些信息,呢喃道
“事泄必死,朕還是先問問王詹事……”
石顯冷笑“王子陽除了懇請陛下好好服喪,三年不言,還有何計?陛下一旦透露,他恐怕會嚇破膽罷?”
劉賀捏著額頭“事關重大,讓朕想想,讓朕再想想?!?
石顯下拜三稽首“陛下已經(jīng)拜謁過高廟,若是先祖在此,會如何做呢?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是成為真正的天子,還是像后少帝那樣被剁成肉泥,在此一舉!”
劉賀畢竟才十歲,又值酒酣,被這么一激,也不要腦子了“沒錯,朕固不敏,卻也是高皇帝、孝武皇帝的子孫啊!絕不會引頸待戮!”
他又灌了口酒壯膽,帶著石顯來到溫室殿內(nèi)室,盛放天子璽印的地方,自己揭開蓋子,捧著天子六璽,在回憶這種情況該加哪個,又瞪大眼對石顯道
“寫!卿替朕寫!”
……
石顯曾作為尚書臺處理文書的中黃門,又在石渠閣讀過點書,是有些文字功底的,一手漂亮字劉賀這輩子都寫不出來,不一會就寫好了兩篇詔令,分別給廣陵王劉胥和虎牙將軍田順。
內(nèi)容和后世衣帶詔也差不多,無非是強調(diào)尊卑之殊,君臣至重,又將劉賀這兩個月在霍光那所受的憋屈強調(diào)一番。譴責權臣霍賊,連結黨伍,敗壞朝綱,敕賞封罰,皆非朕意,恐天下將危。
最后是夸贊皇叔劉胥乃皇帝至親,田順是國之元老,可念高皇創(chuàng)業(yè)之艱難,糾合忠義兩全之烈士,殄滅霍氏,復安社稷,除暴于未萌,祖宗幸甚!
只是沒有咬破手指寫血書。
書罷,石顯已經(jīng)滿頭大汗,抬起頭時,劉賀也抱著皇帝信璽,緊張不已。
“陛下,該加璽印了!”
“石卿?!眲①R這會卻想起一事。
“臣在!”
“你為何要冒死幫朕?朕與你相識也不過兩個多月罷?”
石顯一愣,嘆息道“臣也出身官吏之家,為父輩犯罪牽連,年少時便下蠶室,入未央,在石渠閣搬簡牘,靠著勤快和識字會瞧臉色,一步步做到中黃門,自問也有智謀,可那又能如何?直到遇上陛下,待我如舊臣,恩賞不絕,提拔做了侍中?!?
“臣想要報答陛下知遇之恩,也想成為陛下肱股,我雖是受刑之人,下賤之身,也能做到九卿,讓人景仰!”
劉賀頷首“若此事能成,朕讓你做三公,讓你封萬戶侯!甚至是大司馬大將軍!”
這下輪到石顯聽呆了,竟有些慚愧地低下了頭。
這一席話讓劉賀稍稍安心,走過來,在玉璽上哈了口氣,重重蓋在兩篇詔令右下角。
六璽皆白玉螭虎紐,天子之璽賜諸侯王書,皇帝信璽發(fā)兵徵大臣,可不能蓋錯了。
而石顯就這樣看著他一舉一動,等玉璽抬起,紅色的印痕已印于其上再也抹不去時,他才松了口氣,心中百味雜陳。
而劉賀則好似用盡了全身的力量,癱坐在地上,他的勇氣全部隨著玉璽印在那兩封要命的奏疏上了,而未來會發(fā)生什么,他根本不清楚。
石顯等墨跡徹底干后,飛快地將其卷起,一封塞進腰帶,一封塞進幘巾,裹到頭上。
“臣會在天亮后借著采買的名義出宮,將此物交給吾弟,送去廣陵和五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