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認為男性有天生的優越性,這或許是他的母親給他的頭腦留下的痕跡。
如果要男人形容模范妻子,我想應該是這樣的既有上得廳堂的容貌和氣質,又有入得廚房的勤勞肯干,既能召之即來又能揮之即去,任勞任怨還滿心對丈夫保持崇拜尊敬。
我在父親對奶奶的描述中找到了這樣一個完美的妻子,并看到父親對她的崇敬之情。
我沒有見過我的奶奶,她早在父母結婚時去世了,死于胃癌。父親說奶奶是因為吸入了太多的水泥灰導致的疾病,而之所以會吸入那些水泥是因為要養活一堆孩子不得不在水泥廠打臨工。
我的奶奶沒有讀過書,但嫁給了一個讀書人,我的爺爺是我奶奶心中的天神,他不僅相貌英俊還有文化,并且爺爺很早就不住鄉下,他在城里的政府中當官。
我爺爺每月會給家里寄一筆生活費,然后十天半個月回家過一夜。爺爺回城時會帶上奶奶給他漿洗熨燙好的衣裳,奶奶則是抱著最年幼的孩子牽著年長的孩子,把爺爺送到鎮上的馬路邊看著爺爺踏上回城的車。
奶奶生了很多孩子,上有老下有小,爺爺給她的生活費根本無法養活這一家老小。奶奶除了下地干農活還要想辦法打很多臨工來貼補家用,父親說,對于這些爺爺從來都視而不見,他每次回家時間都很短,而且總是板著一張臉。
在那些饑荒的歲月里,奶奶用盡全力能做到的就是不讓孩子們餓死,但如果他們生病就沒有辦法了。
父親不是家里最早出世的孩子,他之所以最后成為了長子是因為上面的孩子相繼死于疾病。父親說不清自己的兄弟姐妹死了幾個,只對其中一個妹妹的死有點印象。他說那個妹妹是發燒了幾天后死去的,當時奶奶跪在妹妹的尸體旁哭泣。他看到大弟弟上前踢了一腳那個尸體,口中罵道“要你生病,要你惹娘娘傷心!”
我安靜聽父親講述他童年的悲慘遭遇,卻絲毫不能對他產生同情,我有點可憐我的奶奶,卻說不出可憐她的原因。
我奶奶留下了四個兒子和一個年幼的女兒后去世了,臨走前見證了我母親確定和我父親的戀愛關系。她走了,完成了給她的天神傳宗接代的任務后安心離開了人世,在父親的描述中我沒有聽到奶奶對困苦生活有絲毫的抱怨。每當父親用近乎贊美的語氣談論著這一切時,我內心總是涌起陣陣悲涼。
我回想父親給我起的綽號“臟、吵、無用、一張嘴。”那其中的無用二字或許就是他對女性的輕蔑。
我不知自己一度十分想要融入男性的圈子是否和父親的觀點有關系,但我知道自己確實不喜歡與女性相處,又黑又瘦的我時常被鄰居說像個假小子。
用假小子來形容我的童年似乎并不能完全詮釋那種頑劣之氣,我很少和女孩子一起玩過家家的游戲,雖然我也曾拿路邊摘來的野果子裝進那些瓶蓋里,但總在其他女孩吵鬧誰當媽媽的問題時想要離去。我覺得和男孩子一起瘋跑打仗的游戲對我來說更有趣,狂奔中我聽到風從耳邊呼嘯的聲音,激烈的喘息才能讓我的胸膛更有力。
哥哥很討厭我加入男孩子們的隊伍,他試圖用假裝不認識我的方法和我撇清關系,不懂事的我卻一聲聲喊著“哥哥~等等我!”追趕著他們。男孩子們在哥哥的鼓動下跑走,他們都想甩掉我這個小尾巴,但我卻喜歡追逐他們的游戲。
他們從山坡上沖下去,跑過一條馬路,再跳下一個小土坡,越過一片田野就到了沙湖邊。我遠遠跟著他們,看見哥哥偶爾回頭張望,我斷定他在查看我是否已經放棄努力。我站在原地遠遠看著他們,等待他們相信我不再企圖加入他們的隊伍,然后再一點點靠近。
回頭遙望山坡上的那幢灰色的房子,那是我們的家所在的地方,那里住著母親工廠里的很多家庭,孩子們在不用上學和上幼兒園的時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