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半山腰時,蘇念卿看到月光下一塊白色的蕎麥花,正如詩文里寫的:
霜草蒼蒼蟲切切,村南村北行人絕。
獨出門前望野田,月明蕎麥花如雪。
可是此時蘇念卿哪里還有背詩的雅興,只盼著山頂上有人家,她能借宿一晚,于是大步朝山頂上走去,夜里格外的冷,由于走路腳上暖和了,只是耳朵凍得生疼,連同耳朵周圍也是疼的。
而且時不時還覺得后背癢,老是覺得似乎有人,可是蘇念卿再不敢回頭看了。有一次她同墨蕭從宮里出來時天也黑了,她轉過身去看,墨蕭說:
“人在走夜路時身上有三盞燈,肩膀各一盞,頭上一盞,如果你轉過頭去看燈就會熄滅,看一次熄一盞,燈熄了不干凈的東西就會上你的身。”
想到此蘇念卿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她剛才已經轉過頭看了一次了,那豈不是身上只有兩盞燈了?可是后背更加癢,她一直覺得似乎有人馬上就要抓到她的肩膀一樣。
“姑娘!”
這聲音蘇念卿確切是聽到了。心像是馬上就要跳出來一樣,蘇念卿屏住呼吸,可還是不敢回頭望。
只是她看到了地上的影子,她身后確實跟著個人,蘇念卿握緊了劍,可身體還是不由得顫抖起來。
鬼應該是沒有影子的,對,他有影子那應該不是鬼,蘇念卿這樣安慰著自己。
影子開始動,那人走上前來,蘇念卿這才敢看那人,是一個三十來歲的莊稼人,皮膚黝黑,穿著粗布麻衣,身上還扛著扁擔。
那人彎腰喘著粗氣,“姑娘腳步真快,我從山腳下便一直追,硬是沒追上。”
難不成她感覺得一點沒錯,后面果然跟著人呢,蘇念卿有些想笑,若不是他在后面追自己怎會走得這般快?
“大哥是住山上嗎?”
那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指了指山上,“是,擔柴去賣,可是城里官兵在追什么人,一直賣不出去,所以回來得晚些。”說完又打量了一下蘇念卿,“姑娘這是去往哪里?這深更半夜的,一個人不安全。”
蘇念卿垂眸,“和大哥走散了,我找大哥。”
和楚沉呆了幾天,蘇念卿說謊的本事也是漸長。
“哦,不如去我家休息一晚吧,天亮再走。”那人露出老實憨厚的笑容來。
“這……”
蘇念卿遲疑了一下,雖然這人看著老實,可是畢竟是個男的。
看出蘇念卿的疑惑那人再次說道:“姑娘放心,家中還有母親。”
這下蘇念卿才放心了些,跟著他到了一座木屋前。
那人放下扁擔,“姑娘這就是我家了,家里簡陋,姑娘將就一下吧!”
蘇念卿急忙道:“大哥能收留我已經很感激了,多謝大哥!”
里面傳來開門的聲音,“阿貴,你在和誰說話?”
聲音是一個年長的婦人發出來的,似是有腳步聲從門里傳來,片刻后又發出開門閂的聲音。
門打開了,阿貴走上前去,小聲和婦人說了幾句,大約是說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姑娘之類的。
聽說阿貴帶回來一個姑娘,阿貴娘眼睛都直了,立即探出頭來瞧,畢竟他家兒子三十多了還沒娶親。
蘇念卿走上前去叫了一聲,“大娘!”
阿貴娘臉上笑呵呵地,急忙伸出手來,“來姑娘快請屋里做,大娘燒了碳火,外面冷。”
進到里面,有一個不大的院子,大門正對著的院子里還有一棵樹,再往前是正屋三間,都是土墻,墻上還掛著玉米。
“來姑娘,屋里請!”
阿貴指引著蘇念卿前去,屋里大門左邊有一個火塘,火塘里燒著火,火塘旁邊是四塊大石頭,將火塘圍成正方形,再看石頭上還放著幾只碗,碗上面又用碗蓋著,碗里該是裝著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