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風同意了。
這是她能想象過的最甜美、最溫柔的吻。
人類情感存在一個巨大的騙局。
沒有什么最難忘、最美好、最傷心的“最”級別事件。
一切美好都是由后面的千難萬險襯托的,或者說美好都只是存在于回憶中的,這可能才是事實真相。
那么輕柔的像一陣風一樣的吻、甜蜜的賽過最好代糖的吻。
隨著詹姆的離去,以及如風的單身狗至今,從此變成了她的人生史之最,也沒有什么可以奇怪的。
但那時,那吻過后,她與詹姆便確定了戀愛關系。
他們會在詹姆實驗室沒那么忙的時候去約會;也會直接在詹姆實驗室里見面——有時候他說實在太忙了。
詹姆的實驗室在工業區廢落的廠房里。
從外表上看,這間房子和工業區內大大小小幾百間房子沒有任何區別。合金門窗,隔音隔熱板作為辦公室唯一裝修,樸素得很。
不過這種房子建造速度極快,都是在工廠做好模塊之后,跟著吊車就直達目的地。最后讓機器人在模塊中間噴入粘合劑,瞬時完工。拎包即可入住辦公。
走進實驗室,也不過是桌子和計算機。亂糟糟的堆了一屋子。
不過除了這間屋子的西北角,單獨辟了間隔間,看上去好像是實驗室的老板間。常年緊閉,沒有窗子也沒有一絲光亮透出來。
詹姆沒有解釋它的用途。
如風問過一次“那是誰的房間?”
詹姆壓根就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講起別的話題。他態度也不躲閃,也不慌張。就好像天然沒有聽到這句話一樣。
但如風知道詹姆其實是不想告訴她房間的用途。她再也沒問過。
到現在,如風也不知道人類交往中的分寸感究竟是什么東西。隱私的邊界到底如何界定?就好像伊麗莎白的遠走,或者對于伊麗莎白來說貝絲的去留。
如果當時她們多問對方幾句,是不是所有的悲劇,所有的故事都就此終止?還是說因為了不聞不問,她們才覺得彼此是一類人,放心地把最后的信任交給對方?
說回如風,如果當時她執意要問房間的用途,執意要求答案,就應該早知道詹姆的所作所為,說不準就免了后來的心碎。
詹姆唯一的同事朱迪,作為母胎至今的單身狗,總是眼淚汪汪地看著兩人秀恩愛。他有個特長,總是能準確地在兩人濃情蜜意至極的時候,涼颼颼地說一句“不要被老板發現咯。”
荷爾蒙劇烈降溫。
而“老板”,就是詹姆和朱迪的幕后投資人。
雖然這實驗室的安保措施確實很嚴密,但攝像頭和無人機都是由詹姆、朱迪分頭掌控,拿他們的話來說,老板只是給錢,要結果,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
當時,詹姆究竟做什么,只要他不主動提,如風從來不去問。
詹姆也沒有提過他的工作內容。忙碌的時候就是在不停地看代碼、寫代碼、調試代碼;他和朱迪總是用代號進行討論,比如g84324,bel795等等,如果沒有人耐心解釋,外星人都未必能聽懂。
但是有時候還是有些蛛絲馬跡。
有時候詹姆和朱迪在討論時,全息影像會出現脫氧核糖核酸的截面圖,還有無數張細胞、細胞核的細節圖以及分子式,對于如風而言,這一切都不啻于天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