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云嘯趕羊入圈之后,用秸稈和王懷禮送他的那件破羊皮襖在小床旁邊打了個地鋪,與洛清雨齊頭,和衣而臥。
他一躺下,諸般心事便紛涌而至萬一姊姊撐不住咋辦?官府來察命案咋辦?這么大的事,到底要不要跟爺爺講?爺爺是個精明人,遲早會發現,假如他真發現了該咋辦?常言道,紙包不住火,村民們早晚會發現俺家這秘密,到時候該咋辦?崗子東坡的血跡,太容易被人看到了!還有那兩具尸首,萬一被沖到岸邊,掛在這附近咋辦?到底有沒有人看見當時發生的一切?倘若有旁觀者,那麻煩就大了……那條巨蛇,太嚇人了,可它為什么沒有吃俺?俺之前也經常在那里游水玩耍……真讓人后怕!姊姊到底是什么人?瞧她重傷之下手刃強敵,本領絕計不低!那三個人又是什么來歷?他們為什么對姊姊窮追不舍?聽他們說那意思,是為了從姊姊這里奪什么秘笈,只可惜搭上了性命,那書生太壞,固然死不足惜,可人家家里必定也有妻兒老小啊!
就這么翻來覆去,折騰到半夜,只覺得腦袋發翁,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噩夢便紛至沓來老者那恐怖的頭顱、猙獰的面容,隨波飄蕩,似乎要撲向自己;巨蛇張牙舞爪,將自己箍得喘不過氣來,拖入無底深淵;書生陰沉著面孔,手捂著脖頸,虬髯大漢遍體鱗傷,腦袋只剩帶胡子的下巴,兩個人站在河中央,朝自己招手;爺爺看自己闖下恁大的禍,一臉的惱怒和失望;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在王京越的帶領下闖了進來,將姊姊和自己套上枷鎖帶走,縣衙的衙役都長著王蒲的面孔,如兇神惡煞般朝姊姊和自己舉起了棍棒……落日紅得像欲滴的鮮血,怎么落都落不下去……姊姊最終還是去了,魂魄在崗子上方飄蕩,揮手朝自己道別……
云嘯心如刀絞,在哭泣中醒來,聽到外頭雨聲簌簌,不知何時,老天爺竟然下去了大雨,見雨容易傷感,人心好往壞處想。難道姊姊真的去了?云嘯感覺自己的心如外頭的雨一樣冰涼,他趕忙吹亮火折子,將火苗湊近洛清雨還有氣息!云嘯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登時落地。
洛清雨雙頰酡紅,氣息粗重,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呻吟聲。
云嘯曾經照顧過生病的王懷禮,他覺得洛清雨臉紅成這樣,多半是因發熱引起,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由得嚇了一跳,他覺得自己摸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塊燒紅了的木炭,照這么下去,她必死無疑!
他連忙打來一盆清水,替洛清雨擦了擦臉,而后將濕手巾疊起來,放在她額頭上。再舀一瓢水,放在枕邊,時不時地喂洛清雨一口半口。
俺也只能做到這些了,求觀世音菩薩保佑姊姊脫險,快快好起來,俺好容易撿到一個姊姊,千萬別跟俺搶走!云嘯跪在床邊,雙手合十,暗暗祈禱。
下半夜,云嘯幾乎沒有合眼,悉心照顧洛清雨,這期間,她將手巾焐干近十次。
感覺出洛清雨身上的燒有些減退,云嘯稍稍松了口氣,在困倦中趴在床沿上睡著了,一覺醒來,陽光已經透進窗欞,照在床頭的土墻上,云嘯突然想起清理血跡的事,隨即一躍而起,他看了看洛清雨,見她睡得沉穩,略感欣慰,便一溜小跑沖了出去,奔至崗子,察看了一遍,見昨夜的那場雨已經把血跡沖了個干凈,暗暗感謝觀世音菩薩幫忙。
他又沿著河岸朝下游走了將近二里路,沒有看到老者、書生尸首的任何蛛絲馬跡,這才放下心來。當他一溜小跑返回家里時,洛清雨剛巧醒來。
“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多謝!”一見到云嘯,洛清雨便如此說道。氣息比之前順暢許多,聲音中也稍稍有了力量。
穿過窗欞的陽光已經移到洛清雨的腳和小腿上,塵埃在陽光里歡暢地飛舞,站在光柱邊上的云嘯看到洛清雨那曾經蒼白的俏臉上有幾分血色返回,聽著她略帶生機的話語,欣喜得露出笑容,他一時不知道怎么接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