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章臺宮,太子終于忍不住責問右平章事“顧大人,剛剛為何要對陛下建議誅滅廣威將軍三族?”
顧家家主環顧了四周,確定無人近前探聽,才開口解釋道“陛下既然已經親自垂詢此事,就說明早已將始末原委通通知曉得清楚,只有將其罪行夸大,陛下方能酌情從輕。”
沈春夜點點頭,也開口為他說話“顧家主看似要將廣威夷滅三族,其實是在救他一家。殿下作為太子,應是了解陛下的性情的。一味辯護保全,反而會適得其反。”
軒轅炘突然領悟到了其中的關鍵,帶著幾分羞愧之色,對著兩位平章事恭敬的施了一禮“方才本宮心亂如麻,一時間竟沒想到這層利害,誤會了兩位,還請多擔待些。”
“做臣下的,言行之中有令殿下誤會的地方,是我等失職。”顧家家主連忙還禮。
沈春夜倒是呵呵直笑,將話題岔開“陛下方才有問到嵥使和永王公子一事,太子可知是何用意?”
軒轅炘有些疑惑“本宮照實稟報,已親自安排東宮率衛護衛迎接,莫非有什么地方不妥嗎?”
“永王公子入京,是陛下親口指定的,宜當盡快妥帖安全的抵達平川。”沈春夜慢悠悠說道。
顧家家主接著他的話,繼續說“嵥國使者,當放緩行程,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這……”軒轅炘聽著兩位老臣的話,陷入迷茫,很快又清醒,“多謝提點。”
南霈皇帝歷來不充后宮,無論是與嵥國相比,還是同北霈作較,嬪妃的數量兩只手就能數得過來,好像江南的軒轅兒郎對女色皆不是很感興趣。世宗皇帝如此,軒轅椃亦是如此。除去皇后周氏,也就五位妃嬪,其中三位無所出。宇王的生母是珍妃,幾十年來深得軒轅椃的寵愛;而宜王和云柔公主的生母,被封作珣妃,亦是頗受寵幸。否則,軒轅椃也不能生出個只比軒轅偲大一歲的公主來。
一處閑亭中央,擺放著一個諾大的瓷盆,盆中盛著八分清水,藻草池魚。水光倒映之中,可見兩抹華貴倩影,一老一少,皆是花容月貌。
“近來看了些什么書?”婦人穿著華貴,舉手投足甚是優雅,她便是珣妃。
年輕的這位自然是云柔公主,名叫軒轅靖,今年十七歲。“法、道、儒、墨,皆看了點。不過靖兒覺著,都無甚趣味,倒是前幾日路過一家酒館,聽見有士子作談,很是新奇。”
珣妃素手拈了幾粒魚食,往水中撒著,嘴上說道“不在宮中好生待著,盡想著外出,平川城里的事物哪樣未曾看過?”
軒轅靖將爐上燒開的茶,倒在盞里,輕輕過濾掉茶沫“不公平,憑什么哥哥能在外頭玩樂,我就不準?”
“你還知道他是你哥哥?陛下去年已經給他行冠禮封了王,問起想要何處封地,竟不說話。也不知是哪不情愿,又不是讓他成婚?整天只知道玩樂,醉生夢死,堂堂宜王,竟在京城開家樂坊妓院,若真是喜歡女人,娶個王妃,再納上幾房妾室就是,何必這樣紈绔!”抱怨了一串,偏過頭,看著女兒,問道,“士子們談論了何事讓你覺得新奇?”
“他們說偲兒要進京,可是真的?”軒轅靖有些激動的問,“上回見到小侄兒,好像是八九歲時,祭祀大典吧?”
珣妃端詳了她一陣,笑道“他如今也十六歲了,好歹是永王公子,如你這般叫小侄兒,多少有些失顏面。怎的,你以為你父皇是給你送玩伴來了?”
“難道還能給小侄兒封賞個官做不成?”軒轅靖喝了一口茶,咂舌,“母妃,你這煮的什么,好澀。”
珣妃鄭重對她說道“你如今可不能簡簡單單將他看作侄兒,永王獨子,雖說沒立成世子,但幾乎肯定就是延平王府的繼承人。若到了京城,你輕易不能與之接觸。”
“我是他姑姑,怎么還不能輕易接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