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嵥帝制詔徐州削減北軍用度,已過去一月。四月初四這天夜里,簇狹關外,有三騎趁著夜色,匆匆而來。為首的,乃是北霈虞國公。
幾個國公之中,虞國公是唯一一個能進入北霈最高議事機構政事堂的,是道君軒轅柯視為心腹之人。上個月初,定北王韓政致書皓京,提出歸附,軒轅柯很是重視。北霈和嵥國,歷來圍繞簇狹關不知打了多少仗,誰占據了此地,就代表了攻防之勢的轉換。
在和軒轅柯幾經商議之后,終于敲定由虞國公親自前往簇狹關,與韓政談判。一路上晝夜兼程,披星戴月,片刻都不曾耽擱過。萬一對方反悔,那么北霈將失去一次輕易拿下簇狹關的機會。
“久聞韓王威名,虞昌代我國陛下前來議事!”虞國公進了大帳之后,對著座上那名英武的青年拱手作禮。
韓政氣度沉穩,俊逸不凡,一身玄色流云紋理袍服勾勒得身形挺拔。他掌中的茶水香霧氤氳,低頭瞧瞧水波,唇角勾出笑意。伸手,請人坐下。“而今世道霍亂,虞國公又是英雄智士,你我就無需客套,開門見山吧。”
虞昌撩袍落座,將韓政的舉動盡看眼中,他比自己想象中的年輕,也更為特別。在這個飲酒成風的時代,茶只有那些公卿士大夫才喜歡,作為奢侈品,很多時候飲茶僅僅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從袖中取出兩張紙,一張交由廳中侍衛遞上韓王,自己則在案臺上展開另一份。
“韓王過目,我大霈只有兩項要求。其一,韓王讓出簇狹關、蕭然嶺北嶺與簇陽縣,轉由我霈軍駐防,一應官吏亦由我霈國派駐,韓王可派駐八千兵馬,與霈軍協防簇狹關內關。其二,韓王內附大霈,封親王,賜蟒袍,永鎮徐州,虎陰、猛縣、昂縣、蒼溪、晝陽、西城六縣官吏由韓王任免,兵馬由韓王節制,凡官員任免、軍隊調動之事宜,無需通稟兵部。”
蕭然嶺是嵥國和北霈分界線,嶺北為北霈塬山府,嶺南則是嵥國徐州。而蕭然嶺又分南北二嶺,簇狹關便是北嶺的首要之地,是嵥國北軍防御北霈的第一道防線。
韓政將茶盞輕輕壓在紙上,腦海里顯現的是整個蕭然嶺地形面貌。北霈的要求,比他預想中的低出許多。因為拿下簇狹關,并不代表就得到了徐州,蕭然嶺的南側,還有一座晝門關,那才是真正的咽喉之地。
“就這些?”韓政面色不改,看向虞昌。
虞昌端起桌上茶杯,淺飲一口,抬眼迎上,輕咳了一聲。“當然,韓王內附,大霈也當有所表示。大霈與韓王締結盟約,十年內不過晝門關一步,此十年中,虞某也會留在徐州,以督盟約,同時負責韓王與皓京方面的聯絡事宜。
韓政思索了片刻,說道“條件看似優渥,實則對韓某并無任何好處。政在大嵥是王,在你北霈也是王,同樣節制徐州,只不過多了一個任免官吏的權利。如此,我為何要背上一個通敵賣國的罪名?”
“嵥國新君李戡,雖只上位三年,但內已平叛長籟,誅殺鎮國候;外和南霈,遣使平川。這是何意?依虞昌來看,接下來便是調動兵馬,與韓王在徐州把酒言歡了。”
虞昌三言兩語之間,卻將韓政的處境說得一清二楚。
“國公盤算得很仔細,倒是像極了商賈,很會做買賣。”韓政笑了笑,又說,“韓某自坐鎮徐州以來,你北霈的軍隊可曾南進過半步?李戡小兒的皇位,還是本王扶上去的,不過是凜宗有些小人成天在他耳邊絮叨,真要攻打徐州,他敢么?”
虞昌點頭,回道“貴國的東軍被南霈牽制,光憑南軍、中軍、西軍,自然不是韓王的對手。倘若南霈允了停戰議和,東軍調集,徐州可否抵擋得住?”
韓政沉默,假如真像虞昌所言,那么縱使他能抗住進攻,但徐州的糧草軍械并不能支持太久。
“虞某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這份文書的關鍵。只要韓王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