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也就是四月二十三。
中書省一連下了四道詔命。
首先是任命宜王軒轅烔為隆州宣撫使,負責新軍的招募以及演練,同時將樞密院的兩位參事派為副手,協助宜王。
禮部司協同鴻臚寺,共同負責嵥國使團入京諸項事宜,召回滯留在子微湖一帶的東宮六衛。
禁軍撤銷對宇王府的封禁,轉由大理寺繼續實施監管和調查。
而最后一道旨意則是直接從章臺宮發出,征召西川世子秦非領三萬西鎮兵馬,即刻開赴楫州,駐扎在南巢郡。
宜王趕赴隆州訓練新軍的事,因為之前在朝會上就曾提起過,故而對于這樣的安排,也沒有太過引人注意。南霈的宣撫使是個在地方位高權重的官職,有總督軍事之權,監察州郡官吏,但軒轅烔已經加冠成年,目前尚未領得封地。所以,這樣安排也在情理之中,可能要不了多久頒下旨意,讓宜王就地開府。
從理論上來說,嵥國使團本應該在半月之前就能抵京,也許是因為其國間諜在平川城中活動實在過于頻繁,小小懲戒和警告自是必不可少。但絕不會就此擱置和談事項,畢竟西鎮兵馬一日不結束戰時狀態,戶部和兵部就還得繼續供應輜重和糧草。
只是這后兩樣,朝野上下一片困惑,明顯這樣的大事和變故,絕不是太子能一言定下的。朝臣們實在摸不透老皇帝的心思,只有極少數的人敏銳感知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攻擊宇王的言論相比之前,要少了許多。
雖然嵥國和北霈的使團尚未到來,但兩國正式的國書已經遞交進了南霈朝堂。前者極力鼓吹停戰的好處,后者則是要求雙方遵從攻守同盟的約定,唯一雷同之處,是兩國都盯上了老皇帝唯一的公主,求娶軒轅靖。
風聲傳進后宮,引起一片嘩然,南霈立國以來,至今從未有過外嫁公主的先例。尤其是珣妃這邊,最是無法接受,不管是去西邊還是北邊,一旦出嫁,便代表母女二人往后再無多少機會見面。
春夏交替之際,正是百花盛開最為茂盛的時候,章臺宮內外一派綠意盎然的景象。軒轅偲如往日一般,進宮面圣請安,正在廊道里曲折穿行,卻在一處拐角被軒轅靖撞了正著。領路的內官自是識趣,乖巧的退在盡頭,靜靜等候。
從她的面上,軒轅偲便能看出心情的沉重,一向活潑跳脫的姑娘毫無先前的生氣。
“太子果然迫不及待地也要將我趕走,你說,我是去嵥國好還是去北霈好?”軒轅靖的眼眶泛紅,明顯是剛哭過沒多久。從其路徑來看,應該是從老皇帝的寢殿出來。
軒轅偲神情莊重,知道當下不是玩笑的時候,輕輕寬慰了一句“使臣尚未到來,具體能否達成共識還有待商榷,姑姑不必擔心。”
瞧人言辭懇切,不像是隨意敷衍,心緒也平靜了幾分“之前你說過的話,可不能反悔,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軒轅偲不禁覺得頭皮發麻,他不過是個延平王府的質子,哪能左右得了一個公主出嫁的問題。但望著軒轅靖明亮的雙眼中蒙上了淚光,心口也是不免覺得堵得慌,一種同病相憐的情愫油然而生。
“能進言的話,侄兒必然會為姑姑開脫的。”
軒轅靖望著他和煦的笑容,莫名覺得心安,點點頭道“要是你做不到,我就嫁給西川世子,往后在延平與你做個鄰居,天天煩死你!”
軒轅偲見她還有心情說笑,想來也是調整好了情緒,作禮向人一拜,而后直直往孝成殿走去。
隨著氣溫的不斷升高,老皇帝也不在居住暖閣,飲食起居也搬回了孝成殿中。
“永王公子正在殿外侯見。”段裕輕手輕腳的走近,貓著腰說道。
老皇帝捻了一塊紅豆糕,嘗了一口,嘴角露出幾分笑意“靖兒前腳剛走,他就來請安,想必應是在廊道內碰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