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太子不知會顧昱,他也準備先將商悟好好安撫下來。假設單單只是商溪被人殺害,此事根本無需多議,直接讓京兆府立案抓捕兇手就好。可麻煩的是,近來風頭正盛的軒轅偲成了首要嫌疑人,并且連宜王都隱約受到牽涉。
此案到底該怎么處置,又該是怎樣的一個章程,所有人都拿不準主意。可有一點是肯定的,商家絕不會輕易罷休。
這不,自己還沒去做思想工作,商悟倒是先烏泱泱的帶了一大波人登門造訪。大部分都是和商家沾親帶故的士族和同僚,其中不乏六部中與他交好的侍郎,甚至連大理寺卿都來了。
剛一進會客堂中,商悟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撲通跪下,泣不成聲道:“上官可得為犬子作主,討回一個公道啊!”
顧昱擰著眉頭,和陸策對視一眼,并沒有說話。陸策當然明白,快步上前將人扶起來。作主,怎么作主?顧昱可是比任何人都想抓住延平王府的把柄,繼而好在朝堂上有理由向永王發難。可眼下太子親自下達指令,不準任何人對軒轅偲輕舉妄動,這其中的寓意足夠清楚。
東宮若想順利將宇王扳倒,趕出京城使其歸藩,永王將是不可或缺的助力。畢竟誰都明白,老皇帝歷來喜歡制衡,在他尚未賓天以前,是絕不愿意看到太子在朝在野一家獨大的。可以說,宇王能有今日的勢力和威望,很大程度上都是皇帝在暗中推波助瀾。
退一萬步來說,假設商溪真是軒轅偲殺的,朝廷又能奈之若何?皇親國戚,代表的可是國體,沒有皇帝或是太子的旨意,誰敢輕易動彈。
“仲平稍安勿躁,此事得從長計議。”仲平乃是商悟的表字。
顧昱一邊讓到場的各家官員看座,一邊對著范密問道:“想必陸府尹先前就曾與你講過,軒轅偲身份敏感,在無確鑿證據之前,不可輕言定罪。”
商悟的心中無比窩火,并且感到極度悲憤,雖然他并非只有商溪一個兒子,但從小到大,在眾子嗣里,商溪是傾注了他最多心血的。也正是因為商溪的存在,范家才會毫無保留與商家形同一體。可現在兒子沒了,自己或許尚有心力,可家中夫人應是早沒那個能力生養。沒有商溪作為商范兩家的共同紐帶,往后情況或許大不如前。
面上是在和范密討論案情,可實際上卻是變相在說給自己聽,商悟立刻就接話道:“縱使尚無鐵證,可軒轅偲的嫌疑是無法洗清的!他與犬子之間的恩怨,許多人也都聽聞過,至少是有這個動機。更別說,尸首還就在他房中。”
“那你想如何?”顧昱也不饒彎子,直接問道。
“請上官替我向太子進言,即刻將軒轅偲侯押京兆府,以儆效尤!”
顧昱冷笑了一聲,并沒有直接表態,反倒又問了一句:“京兆府職在維護京城治安,一般案件是可自行處置,但別忘了,軒轅偲不是尋常百姓,更不是普通官員。”
像是早就猜到顧昱會有這樣一番說辭,商悟神情冷靜:“京兆府有權力將人羈押候審,只要徹查,必能有線索和證據。他是皇室公子不假,可朝廷法令俱全,豈可罔顧?況且還有刑部,還有大理寺!”
陸策作為京兆府尹,此事當然最有發言權。辦理命案這種事,京兆府也是常常會去做的,可像此等涉及皇族宗室的,在他手上倒是第一回。“商侍郎,此案確實歸我京兆府管轄,可以將軒轅偲帶回府衙問話,但無權羈押。”
這話并不是在故意推搪,歸根結底京兆府不過是一個主管民事治安的機構,就這起案件程度和性質來說,遠遠超過陸策的職權范圍。他這個府尹,位不過堪堪五品,而京城里多的是上品大員。
“那就移交刑部,或是大理寺!”商悟的話,顯然是沒經過深思熟慮脫口而出。
果然,顧昱猛地在案上重重一拍,厲聲喝道:“慎言,當心禍從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