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嵐跟楊秀親密得跟老鄉見到了親人解放軍似的問長問短、拉拉扯扯、一驚一乍,把最配當解放軍的劉東刻晾在一邊。劉東刻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你們先聊著。”轉身走人。段嵐立馬倒戈,幾個箭步沖到劉東刻身旁,還不忘回頭與楊秀真假難辨地依依不舍。
下一站,擠壓車間。
擠壓車間的位置頂正,穩穩地盤踞在大億龍地盤的正中央,傳遞出唯我獨尊的霸道氣息。必須的啊,一個沒有擠壓車間的鋁材廠根本就邏輯不通、不成立。你高喊“賣紅薯喲”,面前的筐子里沒紅薯,別人不當你是精神病院溜號的才怪。擠壓車間占地面積在諸車間里也是最大的,四幢連體廠房,怕有半里地見方。廠房外表主色調為接近混凝土本色的淺灰色,頂端涂裝一條高度不到一米的墨綠色彩帶,視覺上有凸出之感。真凸假凸凸多少不得而知,也不能爬上去瞧瞧、量量。此乃點睛之筆,原本呆板的方塊狀建筑因而煥發生氣,仿佛被貼上了時尚的標簽。
擠壓的規模代表著公司規模。大億龍手握十二臺機(擠壓機),最大的一臺噸位兩千四百噸。這臺機在這一帶、相當一片遼闊的土地上可以做老大。噸位可以理解為力氣,和重量的計量單位相同。兩千四百噸相當于幾千個成人的重量!介紹到這里,劉東刻刻意停頓,此時應該有尖叫。段嵐聽而不聞,毫無反應。劉東刻頓有對牛彈琴的失落。不說了,瞎耽誤功夫。
“一個機值多少錢?”段嵐不干了,積極發問。興趣點原來在這里。
“一只小雞兒二十塊錢差不多能買來,燉了夠兩人食用。”劉東刻沒好氣地說。
“正經問你呢,好好說話。”段嵐繼續追問。
“一臺小機可換兩套房。”劉東刻的估算接近當時當地的實際、比較客觀。令他想不到的是,十幾年后,交換將被倒置。
“媽呀!這么貴,咱老板老有錢了!”段嵐驚訝道。
劉東刻無語。
“大億龍有多大?”段嵐又問。
“男的里頭一米八。”劉東刻答道。這回答形象而湊合。
“哦,那小的多小?”段嵐很滿意的樣子,接著問。
“一個機的也有。”劉東刻答,頭一回把機器論個兒數。
“哦,知道了。柔柔的軟軟的對不?”段嵐問,臉上洋溢著詭譎的笑。
劉東刻被段嵐沒有任何鋪墊、砍頭式問話給難倒。
段嵐舉起手、眼睛及瘦長的手指共同眨動。
劉東刻幡然醒悟,不予理睬。
走進車間大門,就跟跳水似的一頭扎進聲浪里。段嵐進一步揶揄同伴兼領導之心無存,這環境更適合吵架和罵人。
“好吵啊,什么聲音啊?”段嵐大聲問道。
“擠壓機!”劉東刻敷衍道。他知道段嵐所指是混合在隆隆聲中更高分貝、更高音調的怪叫,此起彼伏。男子合唱隊里混進了女高音。這是擠壓機增壓時油泵所發出來的聲音。關于液壓噪聲是門學問,一兩句話說不清。
“啊呀——!我說的是這個。”段嵐不死心,以尖叫示范、注解所問。
“母狼嚎。”劉東刻冒出這么幾個字。
段嵐出腳了,踢在劉東刻的小腿上。
兩人隨即懊悔。相處的日子跟人生長河比起來就如一大碗米飯中的幾粒,還有吃不凈被沖進下水道的可能性!他們剛剛的言行舉止一定有違孔夫子的教導,禮數不周、有失檢點。孔夫子都教導啥了?估計看不懂,也沒看過。不知法的犯法也是犯法。
他們來到一條擠壓生產線的末端。一根根銀白色鋁合金型材(以下簡稱鋁材),長達數十米,平鋪在有點像彩色條凳連接在一起的架子上,這叫冷床。巨大版睡覺的面條。
不遠處一名女工正在擺弄一個酷似形若老虎頭的鐵家伙。“虎頭裝置”是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