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達飛坐在沙發上,品著剛泡的新茶,時不時看石亞南一眼,沉默不語。
該來的終于來了。省委聯合調查組一下來,他就在等著這一天了。原以為會是王副省長代表省委和他談,沒想到市委書記石亞南倒搶在前面先和他談了。龍達飛判斷,這不應該是正式的組織談話。他這個管委會主任是括號副廳級,對他的免職決定必須由省委來做,代表省委宣布的人應是調查組負責人王副省長。
當然,石亞南一見面也和他說了,她今天不代表組織,只是和他談談心。
現在是談心的時候嗎?是談責任的時候。誰該對這七百萬噸鋼負責?毫無疑問,首先應該由他龍達飛負責,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他都不會推卸自己應負的這份責任。因此就想,面前這位風韻猶存的女書記是不是有些多慮了?是不是擔心他把違規責任推到她頭上,影響她的仕途?這就有點瞧不起人了嘛。他龍達飛是條紅臉漢子,怎么會在這時候,把這種沉重責任推給一位女性領導呢?
于是,龍達飛放下茶杯,盡量平靜地開了口,“石書記,你今天要和我談什么,我心里很清楚。我們新區這七百萬噸鋼的禍可闖大了,不但是我們,連省里領導可能都會受影響。我這幾天聽到省里一個傳言,說裴書記去不了北京了!”
石亞南擺擺手,“這些傳言不要信,誰也沒說過裴書記一定要去北京嘛!”
龍達飛像沒聽見,繼續說了下去,“我們市里說法也不少。說是你和正剛市長馬上都要下臺了,省委甚至連新市委書記人選都定了,就是銀山的章桂春!”
石亞南譏諷道“好,那好啊,桂春同志真過來,我和正剛給他當副手!”
龍達飛說“石書記,你別不信,這也不是沒可能。消息是從調查組傳出來的,說是章桂春執行省委指示雷厲風行,發現下面違規亂來,立即嚴肅處理!”
石亞南沒讓他再說下去,“達飛啊,以后怎么著我們現在不說,銀山的事也不說,咱今天就說我們新區。省委聯合調查組第一階段的調查結束了,調查結果讓我和正剛吃驚不已!王副省長說了,你們的違規審批的效率創了個紀錄啊!”
龍達飛道“這不也是你和方市長的要求嗎?創造文山效率,文山速度。方市長不是在會上公開說過嗎?什么叫投資環境好啊?拍拍肩膀就能把事辦了就叫投資環境好!為了這種違規效率,方市長當時還表揚我們有服務意識哩!”
石亞南沉思片刻,突然問“吳亞洲和亞鋼聯的那些項目經理僅僅和你們管委會的同志拍肩膀嗎?有沒有對你們搞點請客送禮?達飛,你可和我說實話!”
龍達飛這時還沒往腐敗問題上想,“請客送禮免不了。開頭是我們管委會和招商局請吳亞洲他們,后來是他們請我們。小禮品雙方也互送過。我們給他們送過咱們茶場的茶葉,還有新區紀念牌啥的。他們也送過一些項目開工紀念表。”
石亞南敏感地追問道“這種紀念表是不是名牌啊?比如,勞力士手表?”
龍達飛仍沒多想,“怎么會呢!勞力士表一只幾萬元,別說吳亞洲和那些項目經理送不起,就是他們送得起,我們的同志也不敢收啊,這不是受賄嘛!就是一般的電子石英表。最多一二百塊錢。亞鋼聯向手表廠定做的。每個項目開工都送。我還譏諷過吳亞洲,是不是只認識手表?就不能定做點有意義的東西?”
石亞南也想了起來,“對,對,我參加煉鋼項目開工典禮時見過這種表!”
龍達飛又說起了眼前的查處風暴,“石書記,你放心好了,這七百萬噸鋼的問題,我和管委會主要領導負責。我在前幾天的小會上還和招商局以及相關各部門打了招呼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把責任向市里推,尤其不能向你和方市長頭上推!要死就死我們,我們在劫難逃,那就不逃了,壯烈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