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營西北角的懸崖上,有一座青石壘成的高大哨塔,名曰碣塔。此塔乃是曄國首位國君德桓公率眾親力所建,歷經千年而不倒。時至今日,每天仍有兵士于塔上巡哨,風雨無阻,晝夜無間,時刻警惕著來自海上的威脅。
碣塔的頂上,還擺放著一只長達丈余的鯨號。據傳這只碩大的號角,是以世上最后一頭碩角鯨的長角打磨而成。當年鯨號被作為嫁妝,同白江晞嫁至曄國的胞妹一齊入得城來。也正是從那時起,德桓公“筑碣塔、造百舸”,將發展舟師定為了曄國歷代堅守的國策,造就出一支令人聞風喪膽的強大艦隊。
這支古舊的號角正對著暮廬城的方向,一旦吹響,連遠在數十里外的汐隱城中都能隱約聽見。據曄國的國史中所載,一千八百余年來,鯨號僅僅被吹響過兩次,一次是在德桓公的結婚大典上,另一次則是德桓公薨殂。
雖已經久未用,但鯨號卻一直有專人精心養護,歷經千年而不朽。此刻不知海上究竟發生了何事,竟讓碣塔上的守衛破天荒地吹響了此號。號聲震天,響徹整座暮廬城。而城中沉睡的百姓也因此而驚醒,惶惶不安起來,卻無一人知道城外究竟發生了何事。
酩酊大醉的將炎頂著天上砸下的暴雨,解開了拴于迦蕓齋正門前的烏宸,歪歪斜斜地翻身騎了上去。少年人兩腿只稍稍一夾,胯下的黑馬便如一支離弦的利箭般,沿著梓潼街疾馳而去。
“小結巴,小結巴你要去哪?你給我回來,我不許你就這樣走了!”
甯月也緊隨其后沖入了雨中,卻仍是晚了一步。少女的頭發和衣服瞬間便被淋得透了,卻恍若一尊泥塑般一動不動地立于街心。淚水同雨水混在一起,伴隨著無聲的哭泣。
不知不覺,落在頭頂的雨被什么東西遮擋了起來。姑娘狼狽地回過頭去,見是冷迦蕓撐起了一把油紙傘默默地出現在身后,進而又將一卷韁繩塞到了自己的手中:
“傻丫頭,你若是想追,店里的這匹馬可以借你。”
“迦姐——小結巴他都已經答應國主,要去同那個狄人公主完婚了啊!他從來就未曾在乎過我的感受,我追過去又能做什么!”
甯月帶著哭腔道,眼神里不知是悔意還是恨意。
“傻丫頭,他若是不在乎你,又豈能醉成那副模樣?人在氣頭上的時候,即便是金玉良言,聽來也不過是刺耳的噪音。但若你自己連試也沒試便這樣輕言放棄,即便仍有挽回的余地,恐怕也難以抓住機會了啊。”
紫衣女子伸手擦去了少女臉上的淚。
“可,可我根本就不知道眼下的時機是否合適……”
“船到橋頭,你自然便會明白的。不過在那之前,你須得勇敢邁出這一步去。自己也得將許多事想想清楚。仔細斟酌要同對方說什么,又該怎么說。否則到頭來,難過后悔的還是自己啊。”
對方的勸慰,讓甯月漸漸停止了哭泣。少女若有所思地抬起頭來,向將炎離去的方向眺望著,把韁繩使勁攥在了手中。
雨勢終于漸弱,剛剛趕到白沙營中的向百里猛地一帶馬韁,于岸邊停靠著的一艘艨艟旁飛身落地,看著比自己更先一步趕到的將炎,詫異道:“臭小子,你怎會在這里?”
黑瞳少年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順手接過了對方遞來的韁繩:“屬下恰好經過附近,不過此事說來話長了……”
“那便以后再說。可知海上究竟有何威脅,竟會引得碣塔吹響鯨號?”
青衣將軍聞到了孩子身上依然濃烈的酒氣,并沒有再多問下去,卻是轉身登上了甲板,舉目遠眺。只見遠處漆黑的海平面下,隱約有一支影影綽綽的艦隊。來船上并未點起任何燈號,為首的那艘無朋戰艦卻是升起了滿帆,正乘著西風全速朝岸邊駛來。
“百里將軍,對面那些艦看起來并非我曄國的制式,見岸上燈號也不